第35章 忘形
    第35章 忘形

    若说, 生者不愿开口,死者无法开口,便无从证明盐井改良的法子来自于郑棠。那, 郑棠本人写下的手札呢?

    郑窈记得, 父亲的手札里,就连她偷偷放走用做晚餐的兔子都被记录了下来,那么关于盐井改良最初的灵感笔记, 一定也有记载。

    好在这手札她从不离身,这次回来蜀郡, 孟夏觉得重不让她带,她坚持拿着了。

    正所谓冥冥中自有天意。

    只是郑棠记载的东西过于琐碎,从一拍脑袋的设想到实施的过程十分漫长, 要追根溯源找到最初的灵感,并不那么容易。

    厚厚的一本手札,郑窈从白天翻到日落。

    明明白天说自己见书就困的女孩子, 却持之以恒地坐在这张书案前,一字不落地找了三四个时辰,眼睛都熬得红了。

    谢攸执起灯烛,挪得离她近了些。

    夏夜闷热, 尤其密闭的室内。煌煌火光,更添一抹燥意。

    山间瘴气不散,溽热捂得人心浮气躁,在这个无风的夜里犹为严重。

    就连一向养气甚佳的谢攸,都有一种莫名沉不下心的错觉。

    郑窈倒是看得专注,肌肤上沁出了密汗,也无暇顾及。

    那汗珠顺着发丝,徐徐淌过脸颊, 在白腻脖颈上留下一道莹莹的水痕,随即没入了纱衫。

    领口的濡湿,更多了。

    人在桌边,谢攸垂眸便看见,洇得半透的纱料下,那一小截玲珑的锁骨,如一握横玉,沟壑浅似天边牙月。

    当他意识到自己看清了什么,立刻抬起视线看向窗外——

    天边,一弧月牙浅浅。

    ……

    好在郑窈只沉浸在手札的文字间,对此一无所知。

    顿了一息,谢攸取来一柄折扇。

    清风拂面,郑窈感觉舒服多了,这才略略抬起眸子,分给他一个感激的笑。

    但她下一瞬的动作,却不是那么“投桃报李”。她抓着他的手臂,将他重新带回了桌边:“表兄,你帮我看看这个……”

    “晚饭也没吃。”鸣玉在门口与周容摇头,“世子陪着呢。”

    ——倒像世子关起门找郑探花卷宗那回了。

    周容:“嗐。”

    验尸实录出来了,他夹在胳膊下,敲了敲房门,推门而入。蓦地,被烛光晃了晃,忙遮住眼睛:“咳。”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实录……属下放着了!”

    他站门边儿伸长手臂去够门口的条案,又迅速地一脚迈了出去。

    里间的两人,因郑窈还有许多看不懂的地方,怕遗漏,谢攸被她捉着一起看。

    于是屏风上显出一双清影,头不离肩,肘臂相接,竟被融融的烛火勾勒得几许耳鬓厮磨的意味。

    谢攸也觉得,太近了。

    因她细细的手指着某处文字,让他看,那些夹缝中的笔迹,小到须得俯身贴近才能看清。两个人的头,险些撞到一处。

    她的几缕发丝,甚至勾缠住谢攸的玉冠,从发髻间散落开来。

    于是谢攸闻见她身上有一股好闻香气,不像女子寻常用的花露或熏香,倒像是……草木萌芽。

    谢攸从没在别人身上闻见过,与她待在一起,这气息缭绕不去,尽管他后来十分克制地将视线只落在手札上,心底的某块地方也还是被鼓动,胀胀的。这种感觉,仿佛也像有东西将欲生根破土。

    直到过了几息,被周容的声音打断,他才骤然回神。从那摇曳的乌软发梢,凝神看清了她手指那字,摇摇头:“不是这个。”

    郑窈失望,又很快打起精神。

    夜还长呢,手札才翻了没一半,失望还早。

    谢攸却实在呆不下去了。

    呼吸间尽是女孩子身上漫来的气息,这个闷热的夏夜,令他久违地升起了一丝浮躁,忽地后悔答应与她同看。

    他起身绕到外间,从门口的条案上拿起了验尸实录——

    三年过去,尸身皮肉尽腐,只剩骸骨,须得靠红伞法与蒸骨法检验骨骼损伤。

    按《洗冤集录》载,若是寻常失足落井,该双脚先触地,双侧胫腓骨、股骨粉碎,腰椎受压,两臂桡尺骨多有撑地防御所产生的血荫。

    而这份实录上写,郑棠右侧锁骨、右肩胛骨缝见暗红血荫,乃是生前后背受撞击而成,额骨大面积受创,下肢骨折较轻,不合失脚下坠的常理。

    谢攸与大小案件交手数年,命案不计其数,是以对仵作之法也稍有了解,便可以判断,对方肩上的骨折,当是被人从身后推入井。伤势轻微,当是动手之人身形瘦弱或处于纠结状态,而推搡的力度不够。

    ……

    沉吟中,屏风上的影子动了动,从桌边嚯地站了起来。

    那边,郑窈从手札中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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