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 郑窈晕乎乎回望抬眸。
什么叫——他自己走?
她的这点力气,于谢攸来说,根本是轻如鸿毛。这下她怔忪地望着, 手上亦不觉泄了那点桎梏。
就发现, 他依然站得稳稳当当。
谢攸看了她一眼,向她点点头:“这点距离,没问题的。所以——”
“窈窈, 无需你勉强。”
原本坠崖之前,他便打算与她坦诚, 令她少一分忧惧的。只话还没说完,便被动乱打断了了。
风盘桓,在二人之间。
月华泠泠, 为水边的青年披上一层如练薄光。
他光是站在那,便有松形鹤骨,朗如玉山。
他轻轻挣开她的手, 朝她迈了一步。
郑窈呆呆的。
这副场景,她做梦梦过。
她梦见和他逛灯会,梦见自己是一只小妖,在他的庇护下修行。
但放在现实里, 确实是第一次亲眼所历。
竟莫名有股熟悉的错觉。
最重要的是,这究竟,是从何时起呢?
直到他走出好几步,郑窈才真的回过神,追了上去。
……
路上,谢攸告诉这恍惚如做梦一般的小姑娘:“……之前不是作伪,只是对外描述得严重了些。”
“并非刻意瞒骗于你。此事并未声张,是时机不合适。”
郑窈想想今日的惊险状况, 便懂了。
对待一个不能行走的谢攸尚且如此,换作她自己,也不敢说。
谢攸做事向来缜密,他和他身边的人,果真也没在她面前露出分毫破绽。
两人沿着溪边碎石滩而行,脚步有深有浅。郑窈落后他半步开外,紧紧跟着他的影子,见他果然与康健人一般无二。
郑窈真心地欢喜。
为着他站起来,也为着她是第一个知道这秘密的人。
且他并非是逼到绝境才不得不向她坦白,刚刚在马车里,他就想说了。
郑窈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抿下嘴角的弧度,笑意却从眼睛里浮现。
她奇道:“那现在……全好了吗?”
想到他刚刚说,“这点距离,没问题”,郑窈又有点在意。
谢攸点了点头,说:“差不多。”
开始的时候,每天只能行动一点点。时间不能太长,范围不能太大。
便如遇见她在竹林雪地里,为生病的母亲祈福那夜,正是受了翟郎中的叮嘱,尝试独行。
渐渐地,往上增加。
几个月下来,至少强度不太大的日常活动,诸如现在这般,是完全可以承受的。
郑窈心泛嘀咕。好了就好了吧,怎么还差不多?
只这次随行没带着翟郎中,忽地又想到,今天从那么高的崖上摔落,也不知对他有没有影响……她心里十分地没底。
正想着,没留神撞上一块硬硬的东西,郑窈哎哟一声捂住了鼻子。
如何停下来了?她紧张地看去。别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月光下,那个清隽的背影转过了身,视线微垂,扫过她披散的发丝,到单薄寝裙,再到露出一点鞋面。
他问:“是不是鞋湿了?”
郑窈一怔。
刚刚一脚踩进水里,自然是湿得透透的,就连裙摆也淋淋漓漓的不舒服。
只是情况都这样了,为免显得矫情,她一直忍着没说。
却不想,还是被他留意到了。
少女脸上,既有被拆穿的尴尬,亦有忍耐不适。谢攸抬眼望了一下四周,点点头道:“我背你吧。”
“啊、啊,”郑窈微讶,结结巴巴推辞,“没事的……没事的。”
便他痊愈了,她也不能让他背自己呀!
谢攸却坚持。
其实本不应该的,情急之下,他将她抱在怀中,是为了避险。在那种险况下,性命自然比礼教重要。而现在环境稳定,凉夜漫漫,她完全可以自己走。
但他还是不容置喙地道:“似你这般速度,只怕走到天亮,我们还没找到村落。”
郑窈眼睛睁大。
她又脸红了。
谢攸没给她任何反驳思考的时间,朝她勾了勾手掌:“来。”
郑窈无法,小心观察了四下,自然是没有人的。只能头皮发麻地过去了。
谢攸蹲下,郑窈趴在那脊背上,心跳如雷。双手小心翼翼,只揪起一块衣料。
他起身,碎石滩上几块卵石滚落,落入溪涧,发出“咚”地一声,原本平静的水面泛起阵阵微波。
好在动作虽有生疏,但总归还是平稳地将她载了起来。
夏夜的清风,送来一阵雪松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