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粼粼
    谢渺幽幽道:“这下,她当太子妃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谢韵冷笑:“呵呵。”

    连谢滢都皮笑肉不笑:“坊间传言都变了,先前还说陈留王不配位,现在成了十一娘天生凤命。”

    后来崔十一娘见到她们,对上视线,想过来打招呼,郑窈被谢韵拽着转身就走。

    倒是难得见她们这般同仇敌忾。

    不过,同仇敌忾总比同室操戈的好。

    郑窈虽然觉得这三人态度奇怪,但心里还是更在意当年盐井的事。一整场宴会,她没再见到谢攸,孟夏、白侧妃旁敲侧击的叮嘱,也都无心实施。

    好容易挨到了回去,天色已晚,郑窈自然不可能再去打扰谢攸。只好等第二天。

    一夜过去,天迟迟亮了。

    郑窈用过朝食,立刻就要出门,却被孟夏扣住,探听昨天的情况。

    郑窈捺下心急,说:“好看。牡丹都开了,两个拳头那么大一朵的姚黄和魏紫,你肯定想不到什么样子。”

    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道她想听的是什么。

    孟夏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院子里李婆子在唤孟夏,郑窈趁她喝药的片刻,麻利地溜了出去。

    竹溪,谢攸嘱咐小厮和女使在林地边缘守着,别让旁人靠近。

    知道她今天会来,谢攸带了琴出门。

    卯初时分,悠淡琴音中,小径那头有了动静。

    郑窈的身影出现在清晨的雾气里。

    她跑着来。

    “表兄。”她喘着气,句子不能连贯,“昨天,你说,是什么意思?”

    谢攸按住琴弦,斟了茶给她,让她在自己面前坐下。

    “不急。”他道,“此琴名坠露,声如花叶欲坠之露。你帮我听听,这调子可准。”

    他抚了一首舒缓宁静的曲子。

    郑窈好想说话,可他垂眸只专注于琴音,郑窈不好打断,渐渐地,自己竟也跟着琴音平缓了心绪。

    曲毕,谢攸问:“怎么样?”

    郑窈有些不好意思。

    她第一次听谢攸的琴,但从起手便也知道,对方的水平,不是她可以评头论足的。

    不过是为了抚平她的浮躁。

    谢攸见状,先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你和戚衮很熟?”

    郑窈攥着自己的手,垂了眼:“熟不熟的,总之认得。他是我爹的上峰兼好友,家里出事的时候,我去找过他……”

    京兆府在去年换过一波官员,包括之前上元节打过交道的梁闻。戚衮出任京兆尹,正是在那之后。

    谢攸对此人了解不深,只知道近年对方升任得很快,几乎每回的官员评核中都能拿甲字。

    追根溯源,对方名字出现在天子案前,还是因为天享十六年初的卓筒井法。

    在此之前,内陆开凿盐井方式与水井无异,浅层盐卤消耗殆尽后,必须向深挖掘,耗时耗力不说,还容易出事故,许多盐商因此倾家荡产。

    戚衮献上此法,与在盐安本地推行后采集的数据,使得此法广泛推行。

    戚衮本人也因此在当年的官员评核中拿到了甲上,一举从地方调任回京。

    郑窈不理解,她爹与盐工一起琢磨试错出来的法子,怎么就成他的了?

    谢攸道:“这样看来,你父亲的意外,很可能是利益驱使。”

    对日夜相处的旧友遗孤漠然不理,这样的一个人,可会同时是一心为民,甘愿沉寂十载,改良盐井的人?

    他若有郑棠的学识、耐性,必然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大概率是冒名顶替。

    又因为心虚,纵容郑大侵占宅产,顺势让郑窈母女不得不离开盐安。

    郑窈的脸唰白了。

    那时候年纪小,被悲伤掩盖了一切,现在回头看看,确实县廨给的说辞有许多不能细想之处。

    “郑窈?”

    “郑窈?”

    “……”

    郑窈忍不住落泪:“小时候我爹带我去乡间,劝课农桑,春雨路滑,我摔进泄洪沟里,是戚县令将我捞上来……之后我爹将他引为挚交,情同手足。”

    她絮絮说了很多有关戚衮的事,可见两家人关系十分亲近。

    郑窈后面说不下去,将脸深深埋进肘弯。

    谢攸坐在对面,可以看清她肩膀不断颤动起伏。

    这时候,若有一只手伸出去,轻抚劝慰。

    谢攸沉默了须臾,指尖滑过琴弦,逸出一串轻柔低缓的调子。

    这首曲子更有安抚之意。谢攸是在以琴声安慰她。

    郑窈自觉十分丢脸,忙捏着袖子收拾了脸颊的泪痕,平复哽咽:“……可见表兄说的对,人心复杂,不可貌相。”

    谢攸这句告诫不是让她用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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