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郑窈正与玳瑁玩抛绣球,琼芳调侃她,这是为日后绣球招亲练习手感, 待到时:“专挑俊的砸。”
郑窈被她装模做样的动作逗得噗乐。
“姐姐比我年长。要招亲, 也是姐姐先。”她道,“到时候我在楼下替姐姐相看着,看看哪个最俊!”
琼芳拿水撩她, 她蹬蹬从水边跑开。
女孩子们活泼热闹爱玩,竹林都多了几分人气儿, 不再死气沉沉了。
还记得刚接触的时候,郑姑娘是个多么小心翼翼的性子啊!
飞光拿眼睛看世子,世子没发话, 等两人闹够了,郑姑娘脸蛋红扑扑地站在远处,福上一礼:“表兄, 失礼了。”
世子道:“过来。”
他也不让飞光动手,亲自斟上茶,看郑姑娘咕咚灌了两大盏,倒第三盏的时候, 对方速度终于慢下来了,却还是没什么淑女的意味。
飞光只是心疼这茶叶。
外头卖十金一两呢!
偏世子不觉得有什么,待她气息顺过劲儿了,方缓缓道:“不应以貌取人,唯有人品……”
偷听女孩儿说话!
郑窈并膝坐拢,到底心里还有几分羞涩。
她是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和谢攸这样面对面坐着,谈论议亲对象的标准!
旁的就算了吧, 这谈婚论嫁,郑窈捂嘴一乐,他哪里来的经验传授她呢?
谢攸“耳提面命”了一番,关于人不可貌相的种种,难得说这么长一段话,喉咙略觉干渴。
一抬眼,一双清亮带笑的眼眸只看着他,不做声。
谢攸:“……”
算了。
心里存着太多事,便会被这些杂念干扰,若是能这样无忧无虑下去,也是一种很好的生活。
谢攸想。
有什么事,他又不是不能管。
他忽地问:“昨日怎样?”
郑窈笑笑:“特别特别好。”
怎么个好法?
郑窈道:“特别好看。水榭旁种满了桃花,滢滢穿了一身粉裙,桃花仙子似的,好看死了。”
谢攸当然不是想听这个。
她自己又接着往下说了:“酒菜也很丰盛,我们去观礼,还认识了江家姑娘。”
谢攸点点头,道:“听说屏风倒了,可有人受伤?”
“没有。”郑窈不疑有他,交代道,“只是把人都吓了一跳,在江家几位郎君面前打过招呼就没事了。”
谢攸再点点头,漫不经心地淡淡提起:“江十一郎可有来?坊间说他美姿仪,你对他印象如何?”
郑窈:“谁?”
没装糊涂,她是真的迷糊了一下,才想起这人后来好像端着酒盏过来招呼了。
只是她当时想着怎么不动声色把酒渡给谢渺,没注意听。
美姿仪……郑窈禁不住问:“他生得很好看吗?”
谢攸反问:“不好看吗?”
郑窈眨了眨眼。
好像,谢渺是夸他,俊美不输谢二郎来着。
可郑窈时常面对的是谁啊。
吃惯山珍海味的人,再去吃家常清蔬,由奢入俭难好不好。
“什么?”芝兰玉树的青年抬眸看来。
郑窈又眨了眨眼。
她竟不留神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
郑窈抿着唇瓣不敢承认。
谢攸却听得十分清楚,每一处咬字。
昨日里如针尖麦芒扎在胸口的不悦,忽而释然。他又问了一遍:“你对他印象如何?”
郑窈踌躇了一下。
只是谢滢不在,这里更没有什么外人,她便如实说:“不是很好。”
谢攸挑挑眉。
“因为三娘?”他问。
他倒是什么都清楚,省了郑窈多费口舌。再一个,自己说来未免有自恋之嫌。郑窈点点头,又补充:“我不喜欢他的眼神……”
人是有直觉的,一个人对你是否尊重,第一眼神情就能辨别大概。
那位江十一郎的眼神,和林瑜,和孟家表兄,好像。
这份直白,令谢攸唇角微微勾了勾,亦十分直白地道:“无妨,你以后也用不着见他。”
郑窈:“咦?他不会去花朝宴么?”
谢攸微微一顿。
他经年不去这种无聊的宴席,险些忘了。他问郑窈:“都准备妥当了?”
托谢韵的福,郑窈凑出来了一身相当妥当的行头。
谢攸道:“去也无妨,宴上宾客众多,男女应当并不同席。”
郑窈心想,那可说不定。
谢攸毕竟好几年没去过,据谢渺说,去年就是在一个园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