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纪, 莉莉丝在八岁时觉醒前世的记忆。
因此,她不用因为婴幼儿时任人摆弄的记忆感到羞耻。
一睁眼,小时候的印象涌入脑海, 还来不及对俊美的半神发出外貌上的赞叹, 她倒吸一口气——
“卡修斯!你不能因为我偷吃就开除厨子,没有厨子我吃什么?!”
现在是危急存亡之际,她必须抗争,不然这个疯子在赶走乳母、佣人、守卫后,连厨子都要打包一起开除。
开什么玩笑!
“以后我做饭。”
孩子一愣:“你会?”
“可以学。”
“有必要吗……”
莫名的信任使她的语气不自觉熟稔, 而男人并未发现异常, 认真回答:“有必要。因为除我以外,别人都不值得信任。”
莉莉丝无法反驳。
即便是瞎子也能看出卡修斯毫无底线的溺爱,可目盲的半神仍觉得过犹不及。
莉莉丝开始跟着他学习。此后,半神亦师亦父,陪伴在她身边。
十岁生日时,卡修斯送给她一个眼熟的八音盒作为生日礼物,他郑重地说:“莉莉丝, 我爱你。”
莉莉丝毛骨悚然。
什么爱?哪来的爱?他在和一个小孩说什么呢?
恋童癖?
金屋藏娇?
禁脔、金丝雀……
一个接一个词出现在脑海, 她说不出话, 回忆过去的处中是否有不太对劲的地方。
似乎哪里都不对劲。
半神的宫殿鲜有人来,阳光日日投射,角度死板,几乎从不改变。大理石柱的阴影拖长,很多次,莉莉丝行走其上,感到背后发凉,似乎有什么在轻柔地舔舐脖颈,悚然回头,空无一物。
卡修斯已经驱赶了她周边的所有生物,偌大的宫殿只有他们两个人,独自待着时,被注视的感觉却始终存在。
圣辅的态度始终令人捉摸不透,提出的物质需求几乎全部满足,可但凡涉及“离开”、“一个人”、“外界”、“其他人”等关键词,卡修斯的表情就会变得森然且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的话。
莉莉丝的活动区域只有圣山,她甚至不能去邻的王宫,卡修斯像看守财宝的恶龙般紧盯着她。
考虑到她年龄尚小,监护人的警惕似乎不能算太过。
思前想后,莉莉丝斟酌着开口:
“你的爱……你如何爱我?”
她本想问是什么类型的爱,却害怕这反倒成为一种暗示,于是改口。
“我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你,什么都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这一纪,我们将永远伴。”
卡修斯表情温柔,白布盖住他瞎了的双眼,看不到神色。未被遮掩的下半张脸上,红润柔软的唇勾起,吐出一个个粘糊的字词。
——如果他想对我做什么,那我一定会在睡觉时用匕首捅穿他的喉咙。
莉莉丝五官全部挤在一起,坚定了逃跑的决心。
所幸,接下来的十几年,安无事。
不如说,出乎意料,卡修斯恪守戒律,反倒是莉莉丝对他燃起兴趣。
圣辅表现得沉默、严谨,可在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实则极好说话,几乎无论怎样捉弄都不会生气。男人似乎自己也知道二者地位的不平等,于是尽可能回避与她的肢体接触,偶尔不经意间的触碰,都会让他像受了惊的兔子般浑身一颤,僵在那里。
他所言说的“爱”比莉莉丝想的复杂许多。
长辈对晚辈,晚辈对长辈,男人对女人,信徒对神明……
有时候,他会像失去一切的鳏夫,忽然呆在原地,忘记自己在干什么。这种情况通常以他跌跌撞撞冲到她身边,一次又一次询问“莉莉丝?”,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方才安下心来结尾。
莉莉丝试过不开口。
她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稳坐软榻上晃着腿,看男人彷徨于大理石柱间,一声又一声呼喊她的名字。得不到回应,他就变得脆弱、潮湿,恐慌与疯狂弥漫,于是躁动的魔法将寝殿搅个天翻地覆。
他确认她就在眼前,却如同孤独的苇草面对沉默的河流,话语如石子般投入,却泛不起一丝涟漪。
“你在吗?莉莉丝?我看不到……和我说句话,你还在吗?”
这个瞬间,莉莉丝确认,她对这段关系的认知错得离谱。
卡修斯从未掌握过主动权。
“我在。”她说,“你不要老是在耳边叨叨,好烦啊。”
半神安静下来,他“嗯”了一声,直起腰,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知道了,以后不会烦你。”
撒谎。
明明如果不理他,下次还会重蹈覆辙。
“莉莉丝?莉莉丝?”目盲的神趔趄着,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