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纪的卡修斯比之过去更加绝望。
他抱着学生的尸体,闯入一个又一个官员的家,直到血流成河,才允许时间流动。
顶着尖叫和恐惧的目光,他离开了铁砧联邦,回到王国。
他想将心爱的人永远留在身边,哪怕是尸体。
可裁律官莉莉丝一离开冰棺就开始腐败,速度快得像按了加速键。半神想尽方法,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化作一片白骨,最终,碎成齑粉。
她没有留给他任何遗物。
信和日记都被烧成灰烬, 没送出的花枯萎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不知何时被佣人扔掉,最终,卡修斯只找到碎成一块块的八音盒。
莉莉丝曾将它放在礼盒里,满心欢喜地想送给喜欢的人。但在被锁链禁锢时,礼盒摔到地上,八音盒破碎。
随后,没被送出去的礼物与主人的心意一同被封存,束之高阁,直到她死后,被本应在那时就收下的另一方无意间发现。
卡修斯轻轻抚摸晶莹剔透却布满裂纹的底座,珍重地将里面的东西一块块拿出来。
他开始修补。
明明用魔法可以一瞬间完成的事,圣辅却非要亲自来。等处理好政务,已是深夜。寂静的夜晚,连佣人们都去休息,灯火下,他笨手笨脚地研究该怎么拼制作精密的小八音盒。
莉莉丝不愧是铁砧联邦出身, 手法精密细致,数不清的齿轮和链条互相衔接,其中一些被摔得变形。卡修斯没处买适配的型号,只能自己做。
做的时候,无法压抑心中的苦涩。
——莉莉丝真的喜欢那个人啊,这么麻烦的玩意儿,她全部都亲力亲为。
很多专业性的东西,卡修斯需要从头开始学。
莉莉丝曾经走过的路,时隔多年,他跟在后面,重新走了一遍。
最终,不知过了多久,半神通过无穷无止的钻研逃过睡眠可能带来的梦魇,连日连月的失眠使他的记忆力衰退,情感迟钝。
政务渐渐堆积,求见的人被魔法挡在门外,他红肿着眼,拿着笔涂涂抹抹,通过反向推理,将八音盒的构造图画出来,发现底座的中央有一个不知何用的空洞存在。
通透的宝石底座一眼望尽,看不出有什么。他变换角度,裂缝折射出不同的颜色。
那宿命的一摔,将精美的礼物摔出不可挽回的裂痕,同样也将其中隐藏的秘密揭露。
卡修斯被执念和不知哪来的希望驱使,入魔般开始拆刚修好的八音盒。
结界外又有人前来,是老熟人——第三纪的队友,亡灵骑士。
半神懒得搭理,将他晾在门外。
桌子上被摆放好的零件铺满,卡修斯打开底座,看到这份未送出的礼物一直隐藏的秘密——
半神瘫坐到椅子上,死死咬着唇,压下喉咙里的声音,直到满脸泪水,才不再隐藏,捂着脸怮哭。
里面放着薄薄的一张纸。
“笨蛋卡修斯!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摔碎,不过没关系,只要你也喜欢我,莉莉丝大人就可以大发慈悲免费做给你,哼哼~”
“也”。
他不是替身,她喜欢的人就是他!
这是给他的礼物。
所以那天,她出现在寝殿——那封信、零落的花、掉在地上的礼盒……给他的,都是给他的!
那天她本来准备干什么?离开前,她说回来后有话要说,说什么?
啊……莉莉丝,好多事都没有答案,你怎么就能这样离开,留下一个个谜团?
我猜,你喜欢我。
我猜对了。
而我爱你。
可我太懦弱,不敢表露出丝毫。
是否到死,你也不知道我对你有同样的感情?
一切都差得恰恰好好。
全部结束了……
他绝望呜咽,理智却清晰地知道不论如何叫喊她也再无法听到,于是声音越来越小,最终随着喉结滚动,将痛苦全部咽下。
此后,这份错过的阴影将化作绵绵细雨,永远淋湿他的心房。
卡修斯将自己关了很久很久。
就像被抛弃的奇林,他不吃不喝,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不睡觉,发呆,听灰尘飞扬,看苔藓迁徙。
他的躯壳仍然鲜活,灵魂已然死去。
八音盒转动,婉转的音乐随着时光流逝不由走调,跳舞的小人卡在一个方向,呆板的脸死死盯着那里。
圣辅抱着它,对外界的一切改变恍若不觉,蜷缩成一团。
到最后,坏掉的礼物除了生锈的嘎吱声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半神躺在她的床上,想:
还有多久才到下一纪,祂还没玩够吗?还不重启吗?
莉莉丝为什么要为那些每次世纪重启就会复活的耗材们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