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华凌正暗自揣度宋氏性情大变的缘由, 一旁浑身紧绷、坐立难安的赵振良,终究是忍不住,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他皱着眉头, 语气满满都是别扭:“你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话文绉绉的, 我听着浑身都不自在。”
赵家兄弟二人, 兄长赵延怀尚有几分儒雅儒将的风度, 可赵振良却是实打实的沙场蛮将,性子粗直爽朗,从不绕弯子。
他和宋氏吵吵闹闹、拌嘴相伴数十年,早就习惯了她嘴快泼辣、直来直去的性子。旁人听着刺耳的话,在他眼里都是寻常相处。
如今宋氏突然这般温和客气, 他反倒浑身刺挠,百般不适。
宋氏闻言, 无奈地翻了个大白眼, 没好气地嗔道:“我是经过这一遭事想通透了, 一家人相守在一起最是要紧, 没必要再事事计较。”
“赵振良,你这老小子可别给脸不要脸。”
赵振良一听,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 立马笑了出来, 满脸舒坦:“哎哟, 这味儿才对!”
看着丈夫这幅没出息的模样, 宋氏懒得搭理他, 转头认真看向赵绥, 缓缓道:“四郎, 你这次是真的把我们所有人都吓坏了。你爹在外头,府里本就少个主心骨, 你娘身子孱弱,经不得半点惊吓。你出事之后,你二叔四处奔走求人,半点用处都没有。”
“我听闻是太子亲自审你的案子,当时心里彻底慌了,还以为连太子和皇上都不再偏袒你,你的前程怕是都要折在这里。原本我还想着,实在不行,还能靠谢家周旋几分,可谁能想到,谢家人也尽数被召入宫,自身难保,半点助力都借不上。”
宋氏长长叹了口气,絮絮叨叨地说:“那几日我是真的慌了,也彻底想明白了。什么都是虚地,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气气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往后我也不争不吵了,咱们一家踏踏实实地就好。”
谢华凌和赵绥对视一眼,瞬间了然。
谢华凌斟酌着开口:“二叔母的心意我们都懂。只是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从来不分彼此,您实在无需这般拘谨。您往日是什么性子,今后便照旧就好,我们所有人都早已习惯了。”
吴素兰也连忙煞有其事地点头附和:“是啊,都是一家人了,当然是怎么自在怎么来。”
众人纷纷点头,看着自己一番真心话反倒被众人轮番宽慰,宋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再度翻了个白眼:“你们这群人,真是给脸不要脸,温和待你们还不行,非得我天天怼着你们、骂着你们才舒坦是吧?”
这话一出,屋内紧绷诡异的气氛彻底消散,众人相视一笑,纷纷畅快笑出声来。
待陪着长辈闲话片刻,谢华凌和赵绥才告辞离去,并肩往清风院走去。
路上四下无人,谢华凌忍不住轻声感慨:“如今看来,二叔母的性子其实也格外可爱。”
“也难怪逢春这般活泼讨喜、心性纯粹,都是二叔母教养得好。若是她当真是心底阴暗、尖酸刻薄之人,逢春也绝不会长成这般通透明媚的模样。”
赵绥听着她的感悟,眸光轻轻闪烁,眼底漾开温柔笑意,顺势接话:“那日后我们若是生个女儿,定然也像你一般,落落大方、温婉通透,满身世家仕女的端庄风骨。”
说着,他便下意识伸手,想要牵住身侧人儿的手。
谢华凌脸颊瞬间泛红,抬手拍开他,眉眼带羞。
赵绥一脸无辜,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轻声委屈提醒:“阿梨莫非忘了?早前在回燕京城的路上,你明明就答应过我,要和我生个女儿的。”
谢华凌唇瓣轻张,又羞又窘地辩驳:“我何曾答应过?从来都是你自作主张、无理取闹。”
她不愿再纠缠这个惹人羞涩的话题,连忙收敛心绪,正色转移话题:“不过方才二叔母的话,也点醒我了。往后我不能一遇到事,就总想着回娘家躲避。赵家如今也是我的家,我该留在这儿才是。”
这话落地,赵绥骤然停下脚步。
谢华凌疑惑驻足,抬眸不解地看着他。
赵绥喉结轻轻滚动,上前一步,郑重抬手,重新牵住谢华凌细白的腕子。
“阿梨,我很开心你能这般想。但我更希望,你心里不要有半点负担。”
“谢家生你养你,是你永远的退路与底气。你开心时、委屈时、遇到难处时,永远都有资格第一时间回娘家,奔向你的爹娘兄长。”
他定定望着她,字字恳切:“你是嫁给了我,从来不是卖给了我。世间没有嫁入夫家便断了娘家的规矩,更没有受了委屈还要死守一方的道理。”
“至少我们关西从无这般刻板规矩。燕京城里的繁文缛节、世俗礼教,你也不用管,不必强行拘着自己。在我这里,你想做什么,便只管去做。”
“想回娘家了随时回去,你想在哪儿住都可以的。”
谢华凌当场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