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谢华凌的手背:“说句实在话,我和娘从前总盼着你一生无忧、自在顺遂,有我们一家人做你的后盾,不必依附任何人、不必受半点委屈。可也真心盼着,你能与赵将军夫妻和乐、岁岁安稳。”
谢华凌垂着眼睫,心头酸涩又温热,哑声道:“倒是让你们一直为我费心担忧了。”
“傻丫头。”付玉莹笑着握紧她的手,“我们是最亲的家人,不为你费心,又为谁费心?只管放宽心便是。”
谢华凌眼眶微微发热,重重点头,嗓音带着浅浅的哽咽:“我知道。”
夜色愈发深了,两人倚靠在一处,又说了一会儿子话,才堪堪睡下。
翌日天光微亮,谢华凌睡得浅,迷迷糊糊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骚动。
她心头猛地一跳,瞬间从浅眠中惊醒,下意识坐起身来。
付玉莹显然是醒了有一阵子了,面色凝重地开口:“方才下人来报,爹也被传召进宫了。”
“什么?”
谢华凌脸色骤然一变,心底最后一丝困意彻底消散,整个人清醒过来。
昨夜赵绥下狱、谢沛礼入宫未归,今日连谢炳新也被紧急传召,事态显然早已超出她的预估。
她不敢耽搁,迅速起身,快速梳洗了一番后去见了周文清。
周文清素来温婉从容的面容此刻也覆上一层沉色,眉宇间藏着难掩的忧虑。
见谢华凌和付玉莹匆匆赶来,她压下心底纷乱,耐心开口解释:“不止是你父亲,今日一早,朝中诸多官员皆被宫中传召入宫,朝中怕是出了大变故。”
谢华凌与付玉莹対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一片茫然。
她于是遣了砚舟外出打探。
不多时,砚舟匆匆折返,带回了确切消息。
今日被传召入宫的,尽数是礼部、吏部任职的朝臣大员。而皇城内外把守森严,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华凌心头骤然一沉,原本她以为,此番风波不过是孔祥誉状告赵绥伤人的纠纷,可如今事态蔓延,牵扯吏、礼两部重臣,显然早已和赵绥、孔祥誉的私人恩怨毫无干系。
她唇瓣紧抿,面色微微泛白大胆做出揣测:“皇上同时传唤礼部与吏部官员,近日朝中唯一牵动两部的大事,唯有春闱殿试一桩。难不成,此番异动,是与科考有关?”
而历来牵扯到科考的,只会叫人想到舞弊一事。
付玉莹闻言心头一震,面色彻底凝重,轻声叹道:“若当真如此,那此番怕是……要变天了。”
一语成谶。
接下来的三日,整座京城人心惶惶、风雨飘摇。
日日都有大批大臣被紧急召入宫内,却无一人能透出只言片语的消息。街头巷尾流言四起,人人自危。
直至第三日正午,谢华凌正与周文清、付玉莹一道用膳,忽然,门外传来下人急促又欣喜的禀报声:“小姐!姑爷回来了!”
哐当。
谢华凌手中的玉筷微微一颤,格外失礼地撞上了青瓷玉碗,发出一声脆响。
她呆呆愣坐片刻,缓缓抬眸望去,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沉入视线之中。
赫然是赵绥。
四目相対的瞬间,赵绥那双灼热深邃的眼眸,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牢牢黏在谢华凌身上。
但他硬生生先移开了视线,先上前対着周文清和付玉莹行了一礼。
周文清最先回过神,眼底掠过一抹释然的笑意,温和开口:“都是自家人,无需这般客气。你应当还没用膳吧,坐下一起吃一点。”
赵绥微微颔首应下。
下人立刻上前,麻利在谢华凌身侧添置了一副碗筷。
赵绥落座之后,目光频频偏向身侧的人儿,喉结微微滚动,显然是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可一想到谢家人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赵绥只好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低头安静用膳。
往日里吃饭时风卷残云的男人今日却刻意放慢了所有动作,在周文清面前表现得格外斯文,一口一口慢条斯理、细嚼慢咽。
等吃完了饭,众人一道离开花厅,周文清扫过二人,率先开口:“这几日你在狱中定然受苦了,先随阿梨回房歇息片刻。有什么话,咱们稍后再说也不迟。”
这话恰好正中赵绥下怀,他当即拱手行礼,语气诚恳:“多谢母亲体恤。”
周文清含笑点头,目送着赵绥与谢华凌二人并肩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待两人走远,付玉莹才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蹙眉问道:“娘,您怎么不问问他是否知晓这几日宫中的变故,就让他们二人先走了?”
周文清无奈嗔怪地睨了她一眼,笑着轻叹:“你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