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华凌心里早已看得透亮。
这场马球会既然结果早就注定了, 赵绥只需稍稍收敛锋芒,让付家郎君风风光光赢下比赛,便能顺水推舟地了结此事, 各方体面周全。
可他偏不。
他非要这般剑走偏锋, 拿自己的身体赌一场局。方才她在偏殿廊下等候时, 忽然就彻底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 想得越是明白,心里的火气就越是压不住。
看着他此刻故作可怜、眼巴巴盼着她安慰的模样,她只觉得又气又闷,浑身都不自在。
原本还有些隐隐的担忧,可瞧着太医的举止, 谢华凌瞬间明白过来,他根本没受什么重伤, 不过是看着吓人的皮肉淤青罢了。
退一万步讲, 就算他真的一时失手落下病根, 也是他自作主张、自找苦吃, 她半分都不会心软怜惜。
满心愠绪翻涌,谢华凌实在懒得再看他,干脆侧过脸望向殿外。
清冷的侧脸线条紧绷着, 周身透着淡淡的疏离, 摆明了不想再理会他。
殿里的气氛一时微妙又尴尬。
太医在宫中浸淫了大半辈子, 最是擅长察言观色, 一眼就看出这伤势的玄机。
他懂事地轻咳一声, 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继续专心为赵绥诊治。
太医他仔细按压过赵绥青紫肿-胀的小腿, 探查筋骨状况,又抬手搭脉受, 一套完整的望闻问切做完,才直起身准备回禀结果。
太医开口回禀:“回殿下、二位贵人,赵将军筋骨无损,只是寻常皮肉淤伤,休养几日便能痊愈。”
话音刚落,一旁闲适坐着的太子忽然抬手放下茶盏,清脆的瓷响吓得太医身子抖了抖。
太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气场陡然压低:“从飞驰的马背上坠落,还被奔马踏中腿部,怎会只是轻伤?你是觉得孤好糊弄,刻意敷衍搪塞?”
他刻意换了自称,语气带着十足的威压。
殿内空气骤然一紧,太医瞬间反应过来太子的用意,吓得立刻双膝跪地,连忙叩首请罪:“殿下恕罪,是微臣言语失当!赵将军伤势着实不轻,险些伤及筋骨,务必卧床静心静养,万万不可随意走动,稍有不慎便会落下终身病根。”
说完便小心翼翼抬眼打量太子与赵绥的神色。
见两人都默认不语,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连忙躬身行礼:“微臣即刻去为将军配化瘀养伤的药方。”
殿外廊下,赵逢春和赵轻芸正满心焦灼地等候着。
两人始终悬着一颗心,惦记着赵绥的伤势,只是太子吩咐过谁都不准进去,两人再担心也只能守在外头。
就在二人惴惴不安之时,殿内忽然炸响太子一声震怒的呵斥,语气满是凌厉怒意:“好个阴毒之人!不过一场寻常马球赛事,竟敢在孤的眼皮底下使出这般龌-龊阴私的手段,刻意伤人作祟!”
两姐妹瞬间愣住,心头猛地一沉。
她们亲眼目睹了方才赛场的惊险场面,此刻再听闻太子这般暴怒斥责,下意识认定赵绥伤势极其凶险,一时间揪心不已,眼眶瞬间泛红,泪水转眼就蓄满了眼底。
没过一会儿,太子已然带着一身凛冽怒意,愤然拂袖走出偏殿。他面色沉寒,步履匆匆,周身气场冷得逼人。
片刻后,收拾好药方的太医也快步从殿中走出。
赵逢春和赵轻芸立刻上前拦住他,急切追问赵绥的具体伤势。
太医便将方才对太子的说辞原样复述了一遍,说罢便拱手致歉:“二位姑娘,微臣还要即刻去配药熬药,实在无暇久留。将军此刻最需清净休养,二位不妨先回看台休息吧。”
姐妹二人听了这话,还以为是太子交代过的意思,更不敢进去探望了。好在谢华凌挂念着两人,推门出来:“逢春、轻芸,你们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忙跟在谢华凌身后进去,刚瞧见赵绥那可怕的伤口,豆大的泪珠直接冒了出来。
赵绥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两个妹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哄才好,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谢华凌。
谢华凌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旁,压根不搭腔。
还是赵轻芸先意识到什么,拉了拉赵逢春的手,哽咽着说:“哥哥,太医说你的腿能治好吧?”
“当然可以,其实只是看着吓人了些,你们不用担心。”赵绥宽慰着,“说不准过两日我就能跑马了。”
赵逢春气鼓鼓地说:“四哥你都这样了,就别想着跑马了,好好养伤,省得四嫂担心、给四嫂添乱。你都不知道,方才你摔下来,四嫂吓得脸都白了……”
“咳!逢春!”谢华凌轻咳了一声,及时叫停了赵逢春的口无遮拦,对上两双兔子般的红眼睛,她微微叹了口气,“你们瞧赵绥这样子,精神饱满的,就不像是受重伤的样子。有我照顾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