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还好, 一说反倒精准戳中了谢华凌心底最懊恼的地方。
她语气不由得尖锐了几分:“你分明就是瞧我钓不上鱼的样子很可笑吧!”
赵绥闻言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垂眸凝望着她。
烛火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光影明明灭灭, 他就这般沉默注视着她。
良久, 才缓缓开口:“所以, 你便因为两日钓不上鱼, 就打算就此放弃了?原来堂堂谢小姐这般容易半途而废。”
谢华凌睁大了眸子。
她本只是懊恼运气不佳,被他这般轻描淡写一句定论,反倒像是自己真的畏难认输、心性不足一般。
心头火气瞬间翻涌上来,她猛地抬眸瞪着他,眼底清亮带怒:“谁说我要放弃了?我何时说明日不去了!”
“我钓鱼原本就是图个打发时间, 又不是非要钓上什么鱼来,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胡乱揣测我的心思。”
闻言, 赵绥眼底的隐忍笑意瞬间彻底绽开, 他顺水推舟, 敲定:“既然如此,那明日便照旧,继续去停水榭罢。”
话音落下的瞬间, 谢华凌心头骤然一滞, 猛然回过神来。
糟糕, 她中计了!
他方才分明是故意激她, 哄着她明日继续去出丑。
谢华凌又气又悔, 懊恼得舌尖轻轻咬了咬, 更不愿意理会赵绥了。
翌日清晨, 天光清亮,湖风微凉。谢华凌虽依约去往了停水榭, 心底却委实没什么兴致。
下人早早备好了全套钓具,整齐摆放于亭下石桌旁。谢华凌淡淡瞥过那枚鱼饵,眸光微微闪动。
她沉吟片刻,漫不经心开口询问:“昨日赵绥垂钓,用的是何种鱼饵?”
下人愣了一愣,显然是没料到谢华凌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很快作答道:“回夫人,将军昨日所用的鱼饵,与您用的是一样的。”
谢华凌眉头微蹙,心底愈发疑惑。
同样的鱼饵,凭什么赵绥就能大丰收,她却空手而归?
她不信邪,微微摆手吩咐:“罢了,依旧换成他昨日用过的那副钓具鱼饵。”
下人虽不明其中缘由,不敢多问,依言麻利更换妥当。
谢华凌端坐亭中,重新垂竿入水。
鱼线轻落湖面,漾开浅浅涟漪,静静垂悬于碧水之间。
兴许是前两日受到的打击太大,这日的谢华凌没再那么焦灼急躁了,慢慢沉淀出几分安然平和。
棠梨提早吩咐了大力小厮,抬来一张松软舒适的梨花软椅安置在这儿。
谢华凌抬眸望了眼湖面纹丝不动的鱼漂,索性彻底放宽心境,慵懒地往椅背上轻轻一靠。
空余的手抽出一本闲书,随意翻阅着。
不多时,脚步声缓缓渐近。
赵绥亲手端着一盘精致细点,缓步走入亭中,看着这般闲适恬淡的人儿,眉峰微微一挑:“我还以为,你知道我昨日故意激你,今日定然赌气不愿来了。”
谢华凌头也未抬,闻言淡淡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傲娇:“你当人人都同你一般的无耻之徒,说话出尔反尔?我既然应了,自然会来。”
赵绥闻言微怔,心底暗自思忖,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默默回忆了谢华凌对他的形容词,如今骂人的话倒是愈来愈多了。
他顺势在她身侧站定:“就算明知大概率钓不到,也还要继续?”
这话堪称精准踩雷。谢华凌当即蹙眉抬眸,眼底带着几分嗔恼:“你能不能别在我跟前说丧气话?烦死人了你。”
“我垂钓又不是非要为了那几尾鱼,修身养性不成吗?再说了,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点道理你都不懂?”
赵绥无奈失笑,顺势递出手中糕点:“好好好,是我言之失当,惹得你火气这般大。吃块糕点压压气?”
谢华凌微微侧过身,避开他递来的托盘,毫不犹豫摇头:“不吃,太干巴了,瞧着就不好吃。”
赵绥眨巴了下眼眸:“这是我特意去小厨房亲手端来的,给我个薄面,尝一块?”
谢华凌上下睨了他一眼:“你如今还有面子可言?况且不过是举手之劳端个点心罢了,也算不得什么。若是哪天你肯亲自下厨烹制,我倒可以勉强给你几分薄面,尝尝滋味。”
赵绥闻言,竟是当真垂眸沉默思索起来,似在认真考量下厨一事。
谢华凌瞥了他沉思的侧脸一眼,只当他随口听听,并未放在心上。
自古君子远庖厨,虽说赵绥和君子一词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可他怎么看也不像是会甘愿下厨的样子。
谢华凌没把这个当回事儿,正思忖间,湖面原本静立的鱼漂忽然轻轻一动,往下沉沉浮浮,鱼线传来清晰的拉扯感。
有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