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华凌失神了片刻, 终是轻轻抬了抬皓白的手腕,示意砚舟退身离去。
窗棂漏进漫天晴光,融融日光铺洒在她鬓边, 几缕柔滑的发丝被天光染得泛出浅淡的绒光。长长的睫羽如蝶翼般沉沉垂落, 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 她抿了抿唇, 目光遥遥地望着院外烂漫的晴光,眸色有些淡。
谢华凌坐了没一会儿,赵逢春和赵轻芸领着赵元晦一起来找她。
正值年关,连朝廷都休朝了,书塾自然也给学子们放了假, 赵元晦一直到上元节后才继续去听学。
瞧见谢华凌时,他的眼眶分明也是红通通的, 上来就直接抱着谢华凌的腿, 仰头看她:“四婶, 四叔会不会也跟爹娘一样……”
赵家人养孩子素来是不太精细的, 不像旁的人家对生死之事讳莫如深,赵元晦小小年纪就知晓自已的爹娘是死在了战场上。
谢华凌低头看着侄子红得跟兔子似的眼睛,唇角抽动了下, 经过昨夜那一遭, 她现下是实在无法共情赵元晦的担忧与悲伤。
她忍得实在辛苦, 过了会儿才缓缓摸着赵元晦的圆脑壳, 温柔说:“放心, 你四叔肯定能平安无事的。”
赵元晦重重点头, 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嗯, 要是四叔真的回不来了,我也会照顾好四婶的。”
说罢, 他扯着袖子擦拭着眼角的泪,动作太爽快,倒是让谢华凌递帕子的手都顿在了半空中。
她抿了抿唇,接受了这孩子也有着赵家粗蛮的血统,若无其事地继续替他擦着脸,莞尔轻笑着:“你这话要是叫你四叔听见了,他只怕不会心存感激。”
赵元晦歪着脑袋:“为何?”
“……没事儿。”谢华凌只是料想到以赵绥的强势程度,做鬼了恐怕也会缠着她不放手,来亲自看顾着她。
只是这话没法对豆丁大的孩子说出口,谢华凌索性没出声,转而看向赵逢春和赵轻芸,也安慰了几句后,拿出自已提早准备好的压祟钱分给三人,才带着三人一道去了吴素兰的院子里。
大年初一,本是全家团圆的日子,可吴素兰病歪歪地躺在床上,气色实在不好,直到瞧见孩子们围过来,她才强撑着挤出了一个笑。
吴素兰精力不济,自然是没法陪三人胡闹太久,说了几句话后就叫丫鬟将三人领了出去,随后无力地抬眼看谢华凌:“华凌……”
赵绥和砚舟哪怕不说,谢华凌也知晓这事儿是需得瞒着其他人的,皇上既然想借机做局抓住幕后主使,便绝对不能走漏了风声。
因此她面对赵逢春、赵轻芸与赵元晦三人时都只是安慰,绝口不提旁的事儿,可如今对上了吴素兰衰弱的眼神和略显溃败的神色,谢华凌终究是于心不忍,主动坐上了床榻边,握住了她有些粗糙的手。
“母亲,您好好休息,我待会儿叫人再去请太医来给您瞧瞧。”
吴素兰扯了扯唇角,声音又细又弱:“无妨,我这都是老毛病了,养一养就好了。”
谢华凌摇了摇头,俯身替她掖着被角,借机凑近了吴素兰的耳边,悄声说:“母亲您不必担心,赵绥没事儿的。”
说罢了,她面色如常地抬头,重新坐直了身体,脸上仍挂着一如既往的优雅笑容,眉间掺杂着不轻不重的几分愁绪。
吴素兰却是愣了愣,观察着谢华凌神色的变化,瞬间反应过来,谢华凌是有办法得到了赵绥安全的确切消息,只是没法宣之于众。
她顿时热泪盈眶,抓着谢华凌的手:“好、好,辛苦你了。”
得到了好消息的吴素兰精气神大好,待太医重新来诊脉施针后,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连下床的力气都有了。
见状,谢华凌的表情松快了些许。
赵绥“出”了这样的事儿,原定的宴席自然是全部取消了,谢华凌派人一一给收到了拜帖的客人送去了道歉的礼物。
不仅是赵家,京城中的其他官户人家也纷纷取消了宴席,以免在这紧要关头触怒了建兴帝。
没了宴席,之前谢华凌着人准备的好些上品食材没了用武之地,索性叫小厨房都烹煮出来,做了顿相当丰盛的午膳,众人齐聚一堂好好吃了一顿。
用过午膳后,谢华凌便回了清风院歇晌,等醒来时,棠梨一边替她将幔帐挂在金钩上,一边禀报吴素兰方才遣人送来的消息。
“夫人说小姐可以回娘家去看看,赵家不是那般拘谨的人家,没有姑娘家嫁了人后就不准回娘家的规矩,更何况还是过年这样重要的日子,想来小姐您更愿意待在谢家的。”
谢华凌愣了一下,长叹一口气:“我也算是运气好罢,遇上这样好的一个婆母。”
她没拒绝吴素兰的好意,当即收拾了行李回了谢家。
谢家人见了她自然都是喜出望外的,周文清亲亲热热地拉着她说了一会儿子话,才把空间留给了付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