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舟日夜兼程赶回燕京, 入府后第一时间便入内回话,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尽数禀告了谢华凌。
谢华凌听着听着,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可笑意未落, 神色又微微凝滞, 眼底掠过几分古怪的茫然。
她低声喃喃自语, 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赵绥不会被那糕点折腾得失心疯了吧,居然能全吃完,还笑得出来?”
要知道,她和雪萝棠梨两个丫头做那些糕点的时候,都险些被各种奇怪的味道呛得晕过去。
砚舟站得略远, 只瞧见她唇齿轻动,并未听清具体说了什么, 当即垂首问道:“夫人方才说什么?可是还有别的吩咐?”
谢华凌立刻收敛思绪, 摇头:“无事, 你一路奔波辛苦, 下去领赏歇息吧。”
“是。”砚舟躬身一礼,恭敬退了出去。
待人影彻底褪去,谢华凌索性把赵绥的事儿卷巴卷巴扔出了脑海里。
昨儿个, 她就收到了付玉莹的拜帖, 对方特意约了今日的这个时辰来登门小聚。
她当即唤来棠梨与雪萝, 吩咐二人伺候自己重新梳妆更衣。
雪萝捧着梳洗器具上前, 棠梨则取来新衣。
一身月白绣银线折枝玉兰锦裙, 外罩一件轻软的狐毛镶边月白大氅, 衣料是上等云缎。在白日的光亮下, 衣裳泛着淡淡的珠光玉泽,清雅又贵气。裙摆暗绣的玉兰纹路疏密有致, 银线勾勒,行走间似有繁花轻颤。
发间并未堆砌繁复珠翠,只挽了一个温婉的流云髻,簪一支通透的羊脂玉簪,侧边点缀两粒细碎珍珠。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澄明,肌肤莹白胜雪,谢华凌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臭美了一会儿,只觉得眼下的自己美得连她自己都移不开眼。
要是赵绥那狼崽子看到了……
正想着时,雪萝直接捂嘴偷笑着:“小姐这样打扮起来可真是美,若是姑爷看到了,指定被迷得走不动道了。”
谢华凌一惊,还以为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下一瞬才反应过来,嗔怪地点了点雪萝的额头。
梳妆妥当,谢华凌抬手接过温热的鎏金镂空暖手炉,炉身雕着缠枝莲纹,是她最喜爱的样式。
谢华凌款款往前厅走去,亲自出门将付玉莹迎了进来。
见到付玉莹的瞬间,她眼底瞬间亮起明媚笑意,上前亲昵攥住付玉莹的手:“玉莹,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儿?”
付玉莹被她紧张的模样逗笑,佯装生气地睨了她一眼:“你这话说的,难不成我无事便不能登门来看你?非要家中有事才得寻你?”
谢华凌微怔,连忙笑着解释:“自然不是。只是想着若是有事儿,大可遣人传封信来,我回家去便是,何苦让你专程跑这一趟。”
付玉莹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挽着她的手臂:“你回去和我过来,又有何区别?”
“不说这些了,我早听闻定平侯府是前朝宗室王爷的府邸,你今日便带我好好逛逛。”
谢华凌欣然应允,二人手挽着手,并肩往后花园缓步走去。
赵家人丁稀薄,此时园子里寂静得很,没什么人声。
两侧青松覆着残雪,翠色欲滴,雕梁映着冬日淡阳,清冽干净的气息被打着卷儿吹袭过来的寒冷裹挟着扑到面上,带来一阵疏冷花香。
付玉莹缓缓扫过周遭景致,由衷点头夸赞:“果然名不虚传,确实极好。你也别整日闷在屋子里了,闲来多出来走动走动,舒筋活络,对身子总归是好的。”
谢华凌闻言只是浅浅一笑,并未应声。
她素来是懒散的,喜静不喜动,若非必要,向来懒得四处闲逛。
这般性子付玉莹最是清楚,见状也不再多劝,收敛闲谈笑意,转蔐说起此番登门的真正来意。
“你可还记得户部尚书家的姑娘,从前与我们很是交好的那位。”
谢华凌稍作思忖,立刻清晰道出其名:“柳含绪?”
“正是她。”付玉莹点头,缓缓道来,“你也知晓她的性子,最喜热闹应酬,做姑娘时便日日筹办诗会茶宴,一刻也闲不住。”
“如今她嫁与了通政使司家的郎君,成婚后依旧本性不改,最爱张罗各类雅聚。”
谢华凌撇了撇唇。
对于柳含绪此人,她素来是没什么好说的。
从前谢家昌盛时,柳含绪总是与她亲亲热热地姐姐长妹妹短,活像是她亲姐妹似的。
后来她爷爷被穆宗赐死,谢家潦倒了一阵子,跑得最快的也是柳含绪。那阵子她总推辞说自己有事儿,从不与谢华凌再来往。
直到谢沛礼登科,年纪轻轻就中了探花,谢家再次得了圣宠后,柳含绪才重新冒了出来,不停地拉着谢华凌道歉,说之前的冷淡是被家里逼迫的,并非她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