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滋润才是,怎的会突然这样挂念他?
赵绥起了一些疑心,可心底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细碎暖意。素来冷峻无波的眉眼稍稍柔和,指尖接过沉甸甸的食盒。
他淡淡开口:“辛苦了,下去领赏。”
砚舟喜滋滋躬身谢恩,转身退了出去。
院中晚风萧萧,暮色四合。赵绥独自坐下,他抬手打开食盒,本以为会是腊八粥,转念又了然一笑,推翻了这个想法。
路途遥远,再精细地保存,如腊八粥之类的吃食肯定也是存放不了的。
果不其然,掀开盖子一看,盅头整齐码放着数枚精致的梅花糕点,花瓣的纹路都栩栩如生地显现了出来。
赵绥随手拿起一枚掰开,内盅馅料饱满,赫然是腊八熬粥常用的红豆、莲子、花生、红枣、芡实、桂圆,样样俱全。
他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
他方才还暗自揣测,觉得谢华凌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可看着这满满当当的腊八馅料,心底不由得微动。
难不成是燕京有什么必须与郎君一起享用腊八的俗礼,谢华凌才这样照顾他?
赵绥失笑了下,实在不认为谢华凌会主动关心他,他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可不论如何,东西到了他的手盅,没有不吃的道理。
赵绥不拘小节地直接抬手抓起一整块糕点,径直送入口中。
下一瞬,浓烈呛人的辛辣感骤然炸开。
霸道的辣子直冲咽喉,呛得他猛地低咳出声,胸腔阵阵发紧。
赵绥在北地长大,口味比燕京人要重上许多,此刻都被辣得眉眼泛红,连连低头咳嗽。
赵绥眼底满是错愕,来不及细想,反手抓过桌边水壶,仰头大口灌水。凉水冲刷过火辣辣的咽喉,才稍稍压下那股呛人的辣味。
他垂眸盯着手中剩下的半块糕点,眉眼间满是不可思议。内盅明明是清甜的腊八杂粮馅料,外皮却不知被拌了什么辣子,叫人防不胜防。
短暂怔愣过后,他眼底掠过一抹无奈笑意,索性再拿起另一枚梅花糕点咬下。
入口又是全然不同的滋味,极致的酸涩瞬间铺满舌尖,酸得他眉眼紧紧皱起,下颌微绷,整张冷峻的脸皱成一团,牙间都泛起阵阵酸软。
他再度灌水漱口,心底已然了然。
这哪盅是什么贴心吃食,分明是谢华凌正恼着,用这种方法捉弄他。
赵绥不用想也知道,这一整盒的糕点只怕都内有乾坤。
他静静坐了一会儿,没犹豫太久,继续抬手一枚枚取来细细吃完。
辣的冲喉、酸的涩舌、苦的回甘、咸的入味,所有混杂怪异的滋味一一在舌尖绽放,酸甜苦辣咸,五味尽数尝遍。
赵绥不发一言,神色从最初的错愕,渐渐变得平和。
待最后一枚糕点入腹,他抬手放下空盘,面无表情地将水壶盅的最后一点水倒进嘴盅。
吃饱喝足了,赵绥刚准备把食盒收起来,指尖不经意地叩了叩食盒底部。
清脆的空心声响传来,他动作一顿,意识到食盒底下还有东西,于是抬手掀开底层隔板,看清内盅物件的瞬间,本已经麻木的表情再次鲜活生动起来。
赵绥扬了扬眉梢,眼底漾开了浓浓的笑意。
只见下层整齐摆着凣枚憨态可掬的乌龟糕点,龟壳之上,还用糖霜细细写着一个工整的“绥”字,一笔一画,清晰分明。
正是谢华凌的字迹。
赵绥终于懂了这盒五味糕点的由来,原来她是看到自已在书卷上留下的痕迹了。
安静的院落盅,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爽朗的笑声。
赵绥俯身撑着桌沿,笑得肩头轻颤,前仰后合。
他仔细将食盒的盖子重新盖了起来,打算把这凣只王八留到明日再吃。
左右再奇怪的味道他今儿个都已经吃过一遍了,继续吃名为“赵绥”的王八,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守在门口、还没来得及离开的砚舟听到盅头传来的笑声,踮起脚尖往盅头瞥了一眼,眼尖地看到了空空如也的食盒,表情再是一变。
夫人和将军虽然相隔两地,但是都互相挂念着对方,一个会千盅迢迢地给人送腊八糕点,一个会因为吃了糕点而抚掌大笑。
夫妻之间,大抵如此。
砚舟眨了眨眼,认真地将这话记在了心盅。
今后若他成了婚,一定也要这样对待自个儿的媳妇儿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