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赵家的路上, 谢华凌抱着汤婆子,懒洋洋地靠在车壁上,抬眼诧异地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她踢了踢赵绥的鞋履, 在干净的鞋面上不轻不重地踩了一脚, 留了个淡淡的痕迹:“收收腿, 太占位置了。”
谢华凌有些不满, 赵绥好端端的马不骑,非要跟着一起坐马车。偏生他又长得人高马大的,双腿正常放着,都占据了极大的位置,挤得谢华凌都得微微曲着腿。
棠梨更没地儿待了, 只好去外头的车辕上坐着。
赵绥睨了她一眼,听话地把腿往后收了收, 只是不管怎么收, 他那么大块头的身躯都是没法变小的, 收起来后倒显得有些别别扭扭的憋屈。
谢华凌倒是没管那么多, 舒舒服服地将自个儿的腿伸直了,左右车厢里没有外人,她歪歪扭扭地靠在了软枕上, 垂眼打了个哈欠。
以往这时辰, 都已经抵达客栈休憩了, 偏生今儿个她想念父母兄嫂, 聊得久了些, 这才耽搁了离开的时辰。
赵绥奇怪地打量着她, 不解:“我以为你今天会住在娘家。”
毕竟都这么晚了, 又与娘家人许久不见。
况且,他瞧着谢华凌离开时, 神情分明是不舍的。
车厢顶嵌着一盏灯台,蜡烛烧着,灯芯偶尔发出噼啪的碎响。
谢华凌懒洋洋地垂着眼,卷翘的长睫在昏黄的灯光下根根分明,她随意开口,语气有些平淡:“我爹不会让我留在家里的,那不合规矩。”
赵绥了然地点点头,追问:“那按你们的规矩,出嫁的女儿要如何才能回娘家住?总不能当真永远回不去了吧。”
他眉心勾勒出深深的褶皱,显然是对这种迂腐的陈规很是不满。
“怎么可能?”谢华凌白了他一眼,哪怕真有这样的规定,谢家也不是那么迂腐守旧的人。
她斟酌着说:“今天情况特殊,咱们这趟去关西城,打的毕竟是行庙见之礼的名头。那回京后的次日,肯定是需要向婆母请安的,哪有住在娘家的道理?”
“等过几日,我自然会找机会回娘家小住几日。”谢华凌顿了顿,撩开眼皮看赵绥,“你没意见吧?”
“随你,我还能拦得住你不成?”
说是这么说,不过赵绥估摸着,以谢家规矩森严的程度,谢华凌至多在家里小住三日,就会再回来。
谢家的府邸位于一片官署区,周遭的宅子都是谢炳新和谢沛礼在朝堂上的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谢华凌若是在娘家住的久了,周围的邻居肯定都会知道这事儿。
届时说不准会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来,若被有心人误解成谢华凌与赵绥起了矛盾,那可就不好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谢华凌喃喃自语地盘算着:“今儿个是初一,我初五回来,住到初七晚上走,腊八肯定还是会回去与你和婆母一起过的。”
满打满算,将将好三日。
赵绥毫不意外地点点头,与他预估的差不多。
马车外头的薄雪还在慢悠悠飘着,雪粒轻飘飘落在长街青石板上,车轮碾过去时,嘎吱嘎吱地响。
赵绥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抬眸,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绪。
谢华凌心思敏锐,瞬间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眉头微蹙,偏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疑惑:“你有话要说?”
赵绥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坦然,语气平淡无波:“没有。”
他既然不说,谢华凌也懒得再追问,索性收回目光,重新靠着车壁闭目养神,不再搭理他。
车厢里再度恢复安静,二人各占一隅,分开坐着。
马车不急不缓地又走了一刻钟,匀速穿过几条街巷,最终缓缓放缓速度,停了下来。
掀开车帘,一股带着雪气的微凉晚风扑面而来,二人先后下车。
谢华凌抬眼望去,视线越过门前规整的石阶,直直落在头顶那块熟悉的牌匾上。
黑底鎏金的匾额端正大气,笔势沉稳有力,“定平侯府”四个大字赫然入目。
她情不自禁晃神,在这座宅邸里只住了十日不到,算起来,她对这座府邸的熟悉程度,还不及赵家在关西城的老宅。
彼时老宅的宅邸挂着的牌匾尚且是“赵府”,但凡是个识字的,便知晓这是谁人家的府邸。
可眼前这个定平侯府,饶是谢华凌也算里头的半个主子,都不由自主地愣住,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建兴帝登基后,大兴封赏。
从前在勤王路上立过功的,或多或少都封了爵位,而赵家的侯爵,俨然是里头数一数二的高。
这爵位自然是落在了赵延怀身上。
按当朝的规矩,伯爵、侯爵的爵位不出意外的话,都能延续至少三代,赵延怀的长子早早去世,只剩下了赵绥这一个男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