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日后赵延怀去世了,这爵位自然是要落到赵绥身上的,到那时,谢华凌便成了侯夫人,地位自然是要比做谢家女要高出许多。
夜风卷着细碎的雪沫轻轻拂过门前石阶,赵绥立在身侧,目光敏锐,转瞬便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怔忡与恍惚。
他眉骨微挑,探究:“想什么呢?出神这么久。”
谢华凌指尖微蜷,心头几番踌躇犹豫,终究还是压着心底的疑惑,低声将方才盘旋在心里的话吐了出来。
可话音落尽的瞬间,赵绥整个人骤然一怔。
他眼底的随意尽数褪去,幽深的眸子沉沉落在她脸上,目光怪异,直直盯着她,像是第一次看清她一般。
片刻死寂过后,他唇角骤然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一声低笑溢出唇边。
“原来如此。”他语气淡淡,“看来谢家贵女,打心底里的确是看不上我们赵家。”
谢华凌骤然一愣,心头莫名一紧。
她习惯了赵绥在外人面前沉默寡言、面对她时又没脸没皮的模样,头一遭听他这样阴阳怪气的说话,心里没来由地突了一下。
她眉心紧紧蹙起,眼底满是茫然与诧异,上前半步追问:“你什么意思?”
谢华凌回味了半天,都不觉得自己的话哪里是看不起赵家了,分明还有暗暗捧着赵家得了建兴帝青眼、地位颇高的意味。
赵绥垂眸,视线避开她诧异的眉眼,神色冷淡无波,语调听不出喜怒:“我兄长、嫂嫂早逝,却还留下一个年仅五岁的幼子。”
他顿了顿,嗓音压得极低,字字句句中裹着浓浓的涩:“我正值壮年,若是想要什么前程爵位,自然能靠自己挣来,还不至于卑劣到去抢一个五岁稚子的承袭。”
话音落下,他没再看她一眼,转身抬步,率先踏入侯府朱门。
谢华凌僵在原地,双脚像是钉在青石阶上,一瞬浑身发沉。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彻底反应过来,是她疏忽了。
之前她就是因为瞧不上,又一直抱着过不了多久就会和离的心思,才懒得费心去关注赵家的人际情况。
更别提才成亲十日,她就离开了燕京,骤然阔别两月,她连侄子的存在都忘记了。
她甚至骤然发现,此时赵绥提起了侄子的存在,她依旧想不起侄子的名字和面容。
她依稀记得,大婚第二日,她曾陪着赵绥给公婆敬茶,彼时赵家亲眷尽数在场,那个小小的孩子也在其中。
谢华凌依着礼数,循规蹈矩地准备了送给众人的礼物,其中自然是包括给那个孩子的。
表面看着滴水不漏,可礼物都是亲信的丫鬟替她准备的,她自己都没经过手,送出去后,转眼就忘记了,也没注意都是谁接了礼物过去。
从始至终,她并没把这些人放在心上,纵使表面的礼数做得周全,可心里始终揣着傲气。
谢华凌紧紧咬住下唇,唇瓣微微泛白,心头翻涌着浓烈的愧疚与难堪。
她一个人站了一会儿,直到守在门口的小厮奇怪地打着灯跑过来问她:“夫人,您怎么了?”
谢华凌回过神来,僵滞地摇了摇头,借着小厮手里灯笼的光亮,默然地朝里走去。
她埋着头,将一节小巧的下颌收进了毛茸茸的大氅领口里,兀自走了一会儿,视线前方陡然闯入了另一片熟悉的衣角。
是赵绥。
他负气离开后,倒也没有真的把她丢在门口,只是自己进了门,随后就站在那里等她。
谢华凌呆呆地抬眼,再次对上男人堪称平静的眸子时,唇瓣颤了颤。
她有心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了棠梨。
守门的小厮离得远,自然是没听到方才谢华凌与赵绥的对话的,可棠梨一直跟在两人身侧,听得一清二楚。
棠梨表情复杂,上前一步,她扶稳了谢华凌的手臂:“小姐,先回去吧,外面凉。”
“嗯。”谢华凌低低应了一句,站到了赵绥身边。
只听男人用一种与以往没什么区别的语调说道:“你们对这儿不熟,跟我来罢。”
谢华凌的脸颊又烧了起来,偏偏她又反驳不了,她对这栋宅子的印象只剩下她与赵绥的新房了。
而新房留下的,也不算什么好印象。
她咬了咬唇,默不作声地跟在赵绥身边。
雪忽然下得大了些,虽然和关西城的没法比,可被凛冽的风吹过来时,依旧会让人禁不住地打着冷颤。
谢华凌心思恍惚着,一时间倒也没注意到天气的变化,只是走着走着,步出长廊时,忽然察觉身侧的男人步伐顿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撞入视线。
赵绥撑起了伞,大半的伞面遮在了谢华凌的头顶,察觉到谢华凌的视线,他喉结滚动了下,朝着左侧抬了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