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时面对着老太君那张苍老慈祥的面孔,谢华凌刚硬起来的心肠又软了下去,忍不住上前握着她的手:“祖母,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现在想想,的确还有许多东西没有置办好,不如祖母再帮我参详参详?关西城地大物博,我对这儿的了解自然是不如祖母的,若我想给家中的父母兄嫂、以及闺中的手帕交带些东西回去,该采买何物才好?”
老太君一听这话,立刻兴致勃勃地拉着谢华凌一起站了起来:“这话你问我就问对了,整个赵府里,就我对关西城最熟悉了。”
“我偷偷与你说,咱府里的库房内存着不少好东西,左右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是用不上了,不如你拿回去给我那未曾谋面的亲家,就当做是我送你的那份聘礼了。”
谢华凌迟疑:“成婚前,赵绥与公爹婆婆已经送来许多聘礼了。”
足足一百二十四抬、装得满满当当的嫁妆,里头还有不少建兴帝登基时赏给赵家的好东西,彼时护送嫁妆的队伍排了好几里地,在寸金寸土的燕京城,那份嫁妆的规格也是前无古人了。
“他们送他们的,老婆子送老婆子的。华凌你可别拒绝我,否则我是要伤心的,以为你嫌弃我了。”
老太君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谢华凌只好压下了婉拒的话,跟着去了库房。
再离开时,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一群小厮,抬着三个巨大的箱笼,里头都是老太君送她的东西。
宋氏得知这消息,嫉妒得咬碎了一口银牙,也拉着赵逢春去找老太君讨东西。
老太君却打发人说自己要歇晌,给赵逢春送了个祖母绿的镯子。
至于宋氏,在院子前头站了许久,什么也没拿到,最后只好恨恨地离开了。
谢华凌回到院子时,棠梨见着那些箱笼,也吓了一跳,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感性地压了压眼角:“老太君对小姐是真好,俨然是把您当亲孙女儿疼了。”
“有这样的祖母,是我的福气。”谢华凌喟叹了一声,“只可惜祖母始终不愿意与我们一同去燕京城……”
“罢了,你且将这些东西收拾下。左右后个儿才启程出发,我明日去祖母那,再陪她一整日便是。”
棠梨应声。
晚间,阴沉沉的天不见好,又下起了雪,赵绥今儿个出门急,骑着追风便策马扬鞭走了,别说伞了,连个斗笠都没披。
于是等他回来时,肩头、身上落满了细碎的雪,就连他那坚毅冷硬的眉宇间都染着可疑的霜花。
刚一踏进温暖的室内,身上残留的霜雪很快化成了一道道水流,顺着他的骨骼和身躯流下来。
若是往常的夫妻,这时哪怕不着急忙慌地安排下人去烧热水给赵绥沐浴,现在也得急急忙忙起身给郎君擦雪水了,偏生谢华凌只淡淡觑了他一眼,吩咐棠梨将巾子递给砚舟,让砚舟伺候他。
谢华凌自个儿却岿然不动地坐着,一点起来的意思也没有。
赵绥知晓昨日是他闹得过分了,谢华凌恼他也是应该的。
他昨天臊眉耷眼地哄了一整日,越哄、谢华凌的表情越冷,冻得他后来想说话都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了。
赵绥回来前,谢华凌还懒洋洋地窝在软榻上,与棠梨一起说着玩笑话。
可他踏进门槛的刹那,整个房间好似都被他身上的寒气侵袭了,氛围顿时僵持下来,陷入鸦雀无声的寂静。
谢华凌随意瞥了赵绥一眼,以为他会和之前一样,想搭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没成想,赵绥竟抬手挥退了要给他擦身的砚舟,直直地往她身前走。
“你……”谢华凌刚想出声拦她,却见赵绥拉开衣襟,拿出一封被他体温熨得温热的、没沾惹丝毫霜雪的信。
上头印着她熟悉的笔迹——华凌亲启。
是她嫂嫂的字迹!
谢华凌一惊,腰肢微一用力,便直接从软榻上坐了起来,将那封信从赵绥手里接过来,二话不说地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单薄的信纸,内容也不多,只是一串簪花小楷写着谢家出了事儿,叫谢华凌速归。
谢华凌手指一颤,信纸直接落了下去,黝黑的瞳仁儿剧烈一缩,她急切地想从榻上下来,眼眶泛着红:“棠梨,快收拾东西,咱们现在就回燕京去。”
然而,双脚还没挨到地面,一双冰冷的大掌就按在了她的双肩上。
赵绥躬身站在她身前,一只手按着她,另一只手抚着她眼尾的那抹湿红,沉声:“这是爹在路上拦截到的讯息,我收到后就急忙送回来给你了。”
“进门前,我已经安排人收拾东西了,只是你瞧外头下了多大的雪,天色又快黑了,今晚肯定是赶不了路的。”
赵绥压着嗓子下了命令:“明早再走。”
谢华凌抬头,露出了一双红通通的眼睛,迟疑了片刻后,咬着唇委屈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