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逢春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又对前头的车夫喊出了一个地址。
谢华凌白日与赵逢春一起出门玩,晚上再次一头扎进书房,趁着记忆尚且深刻,将清梅园里头的绿梅风景尽数画了下来。
就这么消磨了几日时光,很快到了老太君生辰那天。
老太君信佛,不是铺张的性格,加之以往的旧友大多都随建兴帝去了燕京城,关西城的旧友所剩无几,这次的生辰宴席就没有大办,只让一家子凑在一处吃了顿饭。
谢华凌还见到了许久没见到的公爹赵延怀。
彼时谢华凌与赵绥回燕京城举行庙见之礼,赵延怀与赵振良一家子都跟着回来,宋氏和赵逢春自然是没什么事儿的,只是单纯地想念关西城的景致了。
可赵延怀和赵振良兄弟俩都是领了差事。
毕竟剿灭愚忠先帝的叛军只是背地里的原因,明面上的由头仍是将他们送去天门关戍守。
天门关位于关西城往西50里远的地方,赵绥回关西城时,赵延怀连城门都没入,直接走马上任,只在庙见当日回来参礼。
待在关西城的月余时间里,谢华凌没见着他,这下甫一再见到赵延怀,错愕地愣了愣,恍然发现赵延怀与记忆中的模样全然不同了。
之前的公爹,留着不长不短的胡须,颇有几分儒将的风雅。
只是在天门关里吹了一个月的风,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粗糙,皮肤也黑了好几个度。
谢华凌看了好几眼,迟疑地说不出话。
赵绥倒是不奇怪自家亲爹变成了这副邋里邋遢的模样,只是疑惑谢华凌怎么反应这么大,下意识解释:“爹只是黑了些,你就不认得了?”
若是他以后也领了差事,被晒黑了,谢华凌是不是也认不得他了……?
“你瞧瞧爹,比较一下就会发现,我算是很爱干净的了吧。”
“别乱说。”谢华凌瞪了赵绥一眼,提着裙摆走上前给赵延怀请安。
赵延怀扫了一眼谢华凌,见儿媳妇来了关西城后面色红润,知晓她没吃什么苦头后,这才对赵绥露出了个好脸色来。
“一家人,不用讲究这些虚礼。”赵延怀虚扶了谢华凌一把,关怀地问她在关西城住的如何,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爹放心,祖母和其他人都很照顾我。”谢华凌抿唇,微微弯了弯唇角。
“一家子互相照顾也是应该的。”赵延怀爽朗地笑了笑,忽而又提起,“我这回从天门关带回来了两匹不满一岁的小马,都是良马配出来的种,质量上乘,其中一匹要给逢春,剩下一匹给你可好?”
他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天门关也比不上燕京城和关西城繁华,成日里见到最多的就是漫天的风沙和兵戈铁马。
回关西城前,赵延怀忽然想到自己之前答应过侄女送她一匹马,索性又多精心挑选了一匹,打算送给谢华凌。
谢华凌微怔,倒是没提自己压根不会骑马,真诚地谢过了赵延怀的好意。
两人没寒暄多久,赵延怀本身也不是个会说客套话的性格。
于是不多时,便先入了宴席。
这既是家宴,老太君也不怎么讲究俗礼,只是让孩子们到她面前说两句话。
按照辈分和年龄大小排序,本该到了赵绥与谢华凌夫妻俩,偏偏打眼儿一瞧,谢华凌不知何时竟不见了。
赵绥想起一刻钟前,谢华凌忽然说自己要去更衣,他只以为那是谢华凌要出恭的说辞,便也没多想。
他索性起身,想一人先去祝贺老太君。
可赵绥刚站了起来,谢华凌就领着棠梨从侧门而入,身上穿得还是方才那身衣裳。
赵绥撇了一眼,更验证了心里的猜测,趁她走上前,攥着她的手低声道:“该咱们去给祖母祝贺了。”
谢华凌轻睨他一眼,微微挣开了赵绥的掌心,转身把棠梨手上的长盒接了过来。
盒子是上好的紫檀木制成,上面还镶嵌着几颗成色极好的玛瑙,是谢华凌前阵子与赵逢春一道出门玩儿时买下的,共花了二十两银子。
赵绥记得这个物件,这是谢华凌买下的许多东西中,唯一一个没叫他付钱的东西。
彼时赵绥很是不解,还与谢华凌闹了一通,以为谢华凌又生了闷气,要与他疏远,当夜压着谢华凌非要伺候她,给她检查身子。
“闷气最是伤身,你身子弱,本就该多多注意。”
摸清楚了她的身子依旧热情似水后,赵绥细细地用手指的长度探查了水位的深浅,这才放下了心。
此时见她又拿出这个长盒,赵绥压下了心头一闪而过的旖旎心思,一头雾水,不知晓谢华凌要做什么。
谢华凌走到老太君近前,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打开了盒子,展开里头放置着的一幅画。
画轴舒展开,赫然是一幅含括了赵家所有人在内的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