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比山间更静, 漫山白雪覆尽层林,天地一白,寺前青石平台开阔干净, 寒风徐徐掠过檐角风铃, 发出清浅叮咚的脆响。
赵绥体魄强健, 即便背着一人行走在积雪湿滑的山道之上, 依旧如履平地。不过片刻功夫便登顶,行至圣安寺门之前。
遥遥望见寺门前立着的老太君与赵振良一行人,谢华凌顿时面露局促,连忙抬手轻拍赵绥的肩头,眉眼带着急色, 示意他速速将自己放下。
可赵绥仿若未闻,手臂继续托着她的膝弯, 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直到走到老太君跟前, 才缓缓屈膝下蹲, 小心翼翼将谢华凌放在雪地之上。
双脚落回实地的瞬间, 谢华凌心头一松,连忙抬手整理被压微乱的衣襟与袖摆。
同时,她抬眼飞快地朝赵绥递去一记狠狠的白眼, 嗔怪他方才的肆意妄为。
碍于长辈在前, 她转瞬便敛去眼底情绪, 身姿端正, 温顺恭敬地俯身, 向老太君与赵振良屈膝行礼。
老太君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小两口亲昵的模样, 眼底盛满了慈和的笑意,连忙伸手亲自将她扶起, 温声笑道:“与你说过多次了,都是一家人,不必这般多礼。”
她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赵绥与赵振良,吩咐:“你们二人辛苦一趟,折返下山,把后面的人都陆续接上来。”
两人应声领命,转身再度下山。
待二人身影走远,院门前只剩两人,老太君才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浮起几分浅浅的自责。
谢华凌见状轻声询问:“祖母何故叹气?”
老太君望着满山积雪:“往年九月来此礼佛,天朗气清、山路干爽,从无这般艰难。”
“今年因病推迟了一个月,才不得不在这个时节过来。也不知何故,寺中未曾提前清扫山道积雪,害得山路难行,让你们小辈一个个受累奔波。早知如此,我今年便不该执意上山。”
她一生虔心礼佛,清修静心,可到老来,最看重的从来不是佛前香火,而是阖家圆满、小辈和睦。
今日因自己的执念,让一家人奔波受累,她心底难免沉甸甸的,满是过意不去。
谢华凌眸光轻轻一闪,连忙柔声宽慰:“祖母不必这般多想。这般际遇难得至极,也是一番别样体验。”
“方才我瞧着逢春妹妹一路嬉笑玩耍,玩得很是开心呢。”
老太君故意露出嫌弃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宠溺:“逢春这丫头的性子也不知随了谁,眼看就要及笄出阁,还是这般跳脱顽皮,整日只知贪玩。”
谢华凌浅浅抿唇一笑,眉眼柔和:“逢春妹妹鲜活纯粹,很是可爱呀。”
两人立在寺前廊下闲话片刻,耳边渐渐传来脚步声,赵绥与赵振良背着赵逢春和赵玉玲又回来了。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爬上了山。
赵逢春刚落地,便立刻提着裙摆,步履轻快地冲到谢华凌身侧,眉眼亮晶晶的,叽叽喳喳地开口:“四嫂!四哥的力气也太大了,背着我上山依旧稳得很,一点都不晃!我往后嫁人,也要找一个像四哥这般强壮可靠的郎君!”
少女话音清脆透亮,瞬间引得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谢华凌身上。
谢华凌面颊瞬间烧得通红,耳尖染上通透的绯色,羞得无处遁形,连忙抬手轻拍赵逢春的手背,压低声音嗔怪:“休得胡言。”
赵振良惆怅地叹了口气:“才多大的年纪,天天想着觅郎君,真是长大了,留不住了。”
老太君闻言笑得眉眼舒展:“少年慕艾,本就是人之常情。想当初,你与你宋氏,不也是这般年岁开始相看的么?”
一句话说得二叔哑口无言。
人群另一侧,赵玉玲与温景言并肩而立,四目相对间满是尴尬。
温景言看着妻子鬓边凌乱的碎发与薄汗,心生愧疚,轻声致歉:“玉玲,委屈你了,是我身子孱弱,护不住你,让你跟着受累。”
赵玉玲却毫不在意,温柔抬手替他拭去额间冷汗,眉眼温婉:“你一个读书人,四弟是武将,为何要用自己的短处与四弟的长处作比较?我知晓你的心意,便足够了。”
温景言心头一暖,抬手细心替她拢紧肩头的大氅。
谢华凌立在一旁,静静看着二人相敬相惜的模样,一时间微微失神,情不自禁想起了自家兄嫂,也是这样的恩爱。
可这份失神落在赵绥眼里,却全然变了滋味。
赵绥眸色微微一沉,抬步径直上前,高大的身影一步横跨,挡在谢华凌身前,隔绝了她的视线。
他不由分说地探出了指尖,勾住她纤细的手指,牢牢扣住不放后,又低头凝着她,嗓音低沉中带着几分闷醋:“我即刻便要下山了。”
指尖被他桎梏着,挣不开甩不掉,谢华凌被他这突如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