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绥眸光沉沉。
他望着她清冷的眉眼,沉默片刻,忽然微微俯身,指腹轻轻蹭过她柔软温热的脸颊,像极了昨夜他不停亲吻她时的节奏。
不等谢华凌回过神,他已然利落收回手,转身大步离去,转瞬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谢华凌僵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又气又恼,贝齿轻轻咬住下唇,腮帮子鼓起,眼底满是憋屈的愠怒,心底暗骂他不知变通。
若他能像二姐夫温景言那样温温柔柔地同她道别,她自然也会好言相向的。
谢华凌转身去寻棠梨,却蓦然发现,本该随赵绥下山的砚舟,此刻正恭恭敬敬立在棠梨身侧,垂手肃立。
谢华凌眼底掠过一抹疑惑,微微侧目看向他。
砚舟即刻躬身回禀,语声沉稳:“将军吩咐属下留下,伺候夫人几日。”
谢华凌抿了抿唇,心头那点恼意莫名消散大半:“……辛苦你了。”
砚舟垂着脑袋:“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随着赵绥与赵振良带队下山,寺前瞬间冷清大半,谢华凌扫了一圈,发现没看到宋氏的影子,问赵逢春:“叔母没来吗?”
赵逢春满不在乎:“娘生病了,说是不能污了圣安寺的金佛,便没来。”
谢华凌眸光微闪,以她对宋氏的了解,应当不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当真吗?”
果不其然,赵逢春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她,压低了声音解释:“其实是娘嘴馋,受不了好几日不食荤腥,这才不来的。”
“听爹说,娘刚嫁进来时,还因为这事儿和祖母闹过好几次脾气。”
谢华凌下意识抬眼看向走在众人最前头的老太君,她全然没提及过宋氏的存在,想来是已经对宋氏这般的行事作风无奈了。
谢华凌抬步跨过高高的朱红寺门槛,寺内环境清幽,古木参天,落雪积在青瓦飞檐与苍劲枝桠之上,素白一片。
也不知那是什么品种的古木,大雪纷飞的时节,仍生着翠叶,燕京的树木在这时候早就光秃秃的,一片叶子也不剩下了。
谢华凌情不自禁地多打量了几眼。
当朝重佛,建兴帝一路杀伐而来,对此倒不明显,而前头的皇帝则都格外重视。
饶是先帝穆宗那般荒淫无道,在听到忠臣死谏说他死后定会遭到天谴时,也会吓得连连发热三天。
因此在燕京城,有一处专门供给豪贵的皇家寺庙。
谢华凌曾有幸去过,对那个寺庙的印象并不好,皇寺内外浮动着令她不喜的气氛,里头的僧人各个肚大腰圆,简直和正堂供奉的弥勒佛一般身材了。
眼下瞧着这座圣安寺,谢华凌嗅着空气中浅淡的佛香,忽地觉得心安,原来正宗的佛门是这般模样。
微风穿廊,卷起淡淡的檀香烟气,冲淡了山间风雪的凛冽,一位青衫僧人静立殿廊之下等候,一身素净僧衣,眉目温润清寂。
见众人入寺,当即双手合十,微微垂首躬身行礼,语态平和恭敬:“诸位施主安好。”
老太君抬眸看向他,看清来人,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轻声问道:“尘远,今日怎的是你在此值守?玄伦师父呢?”
尘远垂落眼眸,眉眼间藏着浅浅悲悯与不忍:“回老施主,家师于月初已安然圆寂。”
老太君身形微僵,唇瓣微微张着,一时失语怔立原地。
良久,她才缓缓闭上双眼,指尖轻捻佛珠,低声默念两段超度经文,神色虔诚。
几缕经文轻声落尽,老太君缓缓睁眼,尘远再度合十行礼,侧身抬手引路:“施主莫伤怀,生死轮回,皆是定数。您常年清修暂住的院落,贫僧早已命人清扫干净,一应陈设照旧,请随我前来。”
一行人跟随僧人穿过层层回廊,行至寺院西侧静养的小院。
院中极为清雅,青石地面扫得干净利落,积雪薄覆,几株寒梅傲雪绽放,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院内的几间厢房错落排布,窗明几净,院中无繁冗花木,唯有一方青石小坛、一张石桌。
抵达院落之后,老太君体恤众人一路登山劳累,温声吩咐众人各自入房歇息休整。
她自己则敛了衣衫,随尘远去往寺中的诵经禅堂,打算为玄伦师父祈福超度。
望着老太君缓步离去的背影,谢华凌心头微有怅然,转头轻声看向身侧的赵玉玲,疑惑问道:“二姐,这位玄伦师父,对祖母应当极为重要吧?”
赵玉玲轻轻一叹,眉眼间满是唏嘘,缓缓解释:“祖母五十年前开始,便年年到此礼佛,数十载春秋,每一次上山,皆是玄伦师父亲自接待。”
“没想到这样的高僧居然先祖母一步离去,实在令人叹惋。”
五十年的光阴,哪怕没有向佛,也是人生难得的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