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银丝炭烧得正旺, 烛火摇曳,暖光落在铺开的画卷上,漫天飞雪跃然纸上。
赵绥走进书房时, 谢华凌整个人蜷坐在宽大的梨花木椅中, 肩头微微塌着, 一双纤细的手腕互相抵着, 轻轻来回揉捏。
她一双秀眉蹙起,眉眼间裹着淡淡的疲惫。
脚步声轻悄响起,赵绥缓步走到她身侧,高大的身影笼住一片光影。他垂眸望向画上工整清雅的笔墨,低声开口询问:“怎么了?”
谢华凌眼皮轻垂, 长长的睫羽盖住眼底情绪,声音有些闷:“画太久了, 手腕酸得慌。”
饶是如此, 她还是没完全画完, 只是初具轮廓而已。
她起了兴致, 撩开眸子问赵绥:“你觉得我画得如何?”
赵绥毫不犹豫:“很好!”
“哪里好?”
男人这才认真地端详了半晌:“……天是天,地是地,雪是雪的, 虽然都是一片白, 但还能瞧出具体是什么东西, 可不是画的好吗?”
谢华凌的唇角抽了抽, 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嫌弃别开脑袋:“和你说这些风雅的事情都嫌浪费时间。”
“给你启蒙的夫子难道就没教授过你丹青吗?”
君子六艺, 哪怕赵绥不做君子, 也该会些基本的技能才是,谢华凌不指望他会画画, 可怎的连赏画也不会。
谢华凌自诩她的画技算不上多么出色,自是比不上世上大家,但也绝对在优秀之列。
让赵绥这般不识趣的人欣赏,当真是牛嚼牡丹,白白辜负了这样好的风雪景。
“教过的。”赵绥老老实实地点点头,“然后我与学堂里其他人一起在夫子的脸上画了个王八,气得夫子不再教我们丹青了。”
“咳咳咳——”谢华凌正喝着水,闻言剧烈地咳嗽着,差点失礼地把水喷出来。
她捂着唇,不可置信地睨着赵绥,唇角上扬了好几下,又被她拼命压住,紧绷着一张笑脸骂他:“离经叛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哪有你这样的?”
赵绥垂着眼没说话。
别说“为父”了,他亲爹赵延怀才是最多次被画上王八的人。
他不再多言,顺势伸出手掌,托住谢华凌纤细白皙的手腕。指腹带着微热的温度,不轻不重地按压在酸胀的穴位上。
肌肤骤然相触,谢华凌身子猛地一颤,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
她下意识想收回手,可赵绥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酸胀感一点点散开,没过片刻,紧绷的筋骨便舒缓下来。
于是她慢慢放松身子,靠在椅背上,安然享受着赵绥的伺候。
赵绥一边缓缓替她揉着手臂,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桌面。
原先桌角上堆着的书不见了,他眸光微闪,状似随意开口问道:“原先摆在桌上那摞书,被收到哪里去了?”
谢华凌心思全在手腕上,随口答道:“应当是棠梨收拾起来了。”
省得作画时颜料不小心污了书页。
说到这里,她忽然抬眼,瞥见他余光不停扫向桌案的模样,只当他是故意防着她,不由得微微蹙眉,别扭地解释:“你尽管安心,我一页都不曾翻过。不请自来闯入你的书房,又挪动你的物件,是我失礼。若是你心中介意,我这就离开,不打扰你了。”
她只以为他专程赶来,是为了追究她擅自入书房的过错。
谢华凌抿了抿唇,家中爹娘、兄嫂皆是举案齐眉、伉俪情深,自是不会阻拦妇人进入书房。
她倒是忘了,别人家素来有不许妇人接近书房、以免不慎看到些机密公务的规矩。
若是赵绥想借此发难、斥责她,她受着便是了,左右是她做错了。
赵绥眸色一沉,当真是有了几分恼火的颜色,他拧紧了眉:“你又在说什么胡话,我什么时候不准你来书房了?”
“你是我媳妇儿,我能去的地方,你都能去。”
谢华凌微怔,不自在地眨了眨眼,支支吾吾地开口:“妻子就是妻子,你非要说那种词儿做什么?”
“媳妇儿怎么了,难道你不是我结发的媳妇儿吗?”
谢华凌表情复杂,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扭开身子,可赵绥非纠缠着不放,她被缠得没法了,无语地瞪了他一眼:“因为这词儿太糙了,不中听,你满意了吧。”
赵绥实在不知晓“媳妇儿”有什么好糙的:“你就是太端着了,私底下哪来的那么多规矩?”
谢华凌没吭声。
她幼时,先帝还没登基,彼时的皇上很是英明,也格外器重内阁首辅,也就是谢华凌的爷爷。
当时,皇上还开过玩笑,让谢华凌长大了做太子妃,于是中宫派了两个大宫女专门来教授她礼仪。
已经过去十余年,大多数的事情谢华凌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时候她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