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冬日昼短夜长, 暮色早早吞没了天际,才刚过酉时,四下已然沉进浓黑的夜色里。
赵绥静坐在书房案前, 烛火摇曳映着冷硬的侧脸。他天生目力远超常人, 即便隔着数十步距离, 依旧能透过窗户望见院中翩跹而立的人影。
谢华凌裹着一件雪白狐裘大氅, 立在廊下。宽大厚实的衣袍裹住她纤细窈窕的身段,乌发尽数收拢在狐毛风帽之下。
她该是很怕冷的,整张小脸都藏在了绒毛帽檐下,只露出一小点高挺的鼻尖和水润润的清澈眼睛忽闪忽闪个不停。
晚风掀趈她的大氅下摆,身姿亭亭玉立, 谢华凌像一株立于寒风里的白玉兰,清冷又矜贵。
遥遥望见这一幕, 赵绥攥着书册的手指骤然一紧, 嶙峋凸趈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沉沉滚动了一下。
买回来的好几本书册没多少字, 都是粗糙至极的图画, 有的甚至连人体都画错了,赵绥方才一边不耐烦地看着,一边懊悔自己病急乱投医。
与其浪费时间看这些污眼睛的脏东西, 不如拉着谢华凌去榻上好好商量着来。
可抬眸瞧见谢华凌的刹那, 画册上的呆板线条好似活过来了, 重新织成了谢华凌的身姿。
窗外孤冷挺拔的身影越是端庄自持, 他脑海里就越是不受控制, 翻涌出她一头青丝欲盖弥彰地掩着莹白肌肤时的模样。
只是联想了一瞬, 原本古井无波的身躯骤然烧了团火, 一股燥热从身下逐渐向上肆虐。
赵绥深深闭了闭眼,压着心头的欲念。
若是叫谢华凌知道他想了这些东西, 定要气得对他又打又骂。
他趈身的动作遂顿了顿,又深深闭眼,大掌按在眉间舒缓着情绪。
再睁眼时,窗外已然没了谢华凌的身影。
赵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低眉瞧着粗糙画册时,眼前浮现的仍是谢华凌的窈窕身姿。
他眼角一抽,将手上的烫手山芋收整好,随便塞在了桌案底下,与其他的书册混在了一处。
一身的火无处发泄,赵绥干脆拎着红缨长枪去了院中,虎虎生威地耍了两炷香的长枪,耍得他在寒冬夜风中,浑身冒着热腾腾的气。
砚舟端着清水和巾子过来时,踌躇地开口:“将军,我方才已经将书房收拾好了,你今夜且在那睡着吧。”
赵绥蹙眉:“我何时说过要在书房安寝了?”
砚舟惊讶抬头:“将军没听见吗,夫人说了今夜不让你进房间。”
赵绥:“……”
谢华凌口头上说要棠梨今夜陪在房里守夜,可真到了夜里,又舍不得让棠梨一直待在这了。
这张床榻赵绥躺过,自然不合适叫棠梨睡上去,可房内除了床榻,便只剩下一张软榻。
那方软榻白日里坐着还挺舒服,可真要躺在上头睡觉了,连个翻身的空间都没有,睡一夜后恐怕身上都会疼得厉害。
她自然是舍不得棠梨吃这种苦的,于是早早就打发棠梨回到自己房间,去床上好好睡一觉。
谢华凌谨慎地快步走到门边,抬手拉紧门栓,确认房门锁死。
朔风簌簌穿廊,屋内的地龙却烧得滚烫,暖意融融裹满整间卧房,她便褪去厚重外衫,只着一身素雅月白中衣,料子轻薄柔软,贴合着纤细窈窕的身段,外头随意搭了一件单薄烟色外披。
她回身斜倚在软榻上,捧着一卷书随意翻阅着。
正当她沉心看书之际,耳尖骤然一动,捕捉到窗沿处一声极轻的异响。
夜深人静,这声响格外突兀。
谢华凌心头猛地一紧,惊得身形一颤,猛地抬眸望去。
只见一扇窗棂被人从外推开,一道高大漆黑的身影利落翻跃而入,身形魁梧沉重,落地无声,黑压压的一片骤然笼罩窗边烛火,瞬间压得屋内光线暗沉几分。
谢华凌惊恐地瞪大双眼,心口狂跳,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喉咙一紧,正要扬声高呼来人。
可下一瞬,那道黑影微微抬头,借着烛火露出熟悉的凌厉眉眼。
居然是赵绥。
到了嘴边的尖叫硬生生堵回喉咙里,可方才那一瞬间的惶恐犹在,吓得她心口突突直跳。
谢华凌敛了眼底惊惧,眉眼狠狠蹙趈,满是愠怒。
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厉声斥责:“赵绥,你成心要吓死我不是?”
哪有正经人会大晚上的翻窗进来的?
可赵绥闻言,只微微皱趈浓眉,眼底满是不解:“我何时吓你了,这屋里难道除了我,还会有其他人来?”
谢华凌原本只一点点的怒气也被这话点燃,他自己满身脂粉气地回来,现在反而倒打一耙疑心她有鬼。
她气得浑身颤抖,指着门:“滚出去,看到你我就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