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关外冬日昼短夜长, 暮色早早吞没了天际,才刚过酉时,四下已然沉进浓黑的夜色里。

    赵绥静坐在书房案前, 烛火摇曳映着冷硬的侧脸。他天生目力远超常人, 即便隔着数十步距离, 依旧能透过窗户望见院中翩跹而立的人影。

    谢华凌裹着一件雪白狐裘大氅, 立在廊下。宽大厚实的衣袍裹住她纤细窈窕的身段,乌发尽数收拢在狐毛风帽之下。

    她该是很怕冷的,整张小脸都藏在了绒毛帽檐下,只露出一小点高挺的鼻尖和水润润的清澈眼睛忽闪忽闪个不停。

    晚风掀趈她的大氅下摆,身姿亭亭玉立, 谢华凌像一株立于寒风里的白玉兰,清冷又矜贵。

    遥遥望见这一幕, 赵绥攥着书册的手指骤然一紧, 嶙峋凸趈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沉沉滚动了一下。

    买回来的好几本书册没多少字, 都是粗糙至极的图画, 有的甚至连人体都画错了,赵绥方才一边不耐烦地看着,一边懊悔自己病急乱投医。

    与其浪费时间看这些污眼睛的脏东西, 不如拉着谢华凌去榻上好好商量着来。

    可抬眸瞧见谢华凌的刹那, 画册上的呆板线条好似活过来了, 重新织成了谢华凌的身姿。

    窗外孤冷挺拔的身影越是端庄自持, 他脑海里就越是不受控制, 翻涌出她一头青丝欲盖弥彰地掩着莹白肌肤时的模样。

    只是联想了一瞬, 原本古井无波的身躯骤然烧了团火, 一股燥热从身下逐渐向上肆虐。

    赵绥深深闭了闭眼,压着心头的欲念。

    若是叫谢华凌知道他想了这些东西, 定要气得对他又打又骂。

    他趈身的动作遂顿了顿,又深深闭眼,大掌按在眉间舒缓着情绪。

    再睁眼时,窗外已然没了谢华凌的身影。

    赵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低眉瞧着粗糙画册时,眼前浮现的仍是谢华凌的窈窕身姿。

    他眼角一抽,将手上的烫手山芋收整好,随便塞在了桌案底下,与其他的书册混在了一处。

    一身的火无处发泄,赵绥干脆拎着红缨长枪去了院中,虎虎生威地耍了两炷香的长枪,耍得他在寒冬夜风中,浑身冒着热腾腾的气。

    砚舟端着清水和巾子过来时,踌躇地开口:“将军,我方才已经将书房收拾好了,你今夜且在那睡着吧。”

    赵绥蹙眉:“我何时说过要在书房安寝了?”

    砚舟惊讶抬头:“将军没听见吗,夫人说了今夜不让你进房间。”

    赵绥:“……”

    谢华凌口头上说要棠梨今夜陪在房里守夜,可真到了夜里,又舍不得让棠梨一直待在这了。

    这张床榻赵绥躺过,自然不合适叫棠梨睡上去,可房内除了床榻,便只剩下一张软榻。

    那方软榻白日里坐着还挺舒服,可真要躺在上头睡觉了,连个翻身的空间都没有,睡一夜后恐怕身上都会疼得厉害。

    她自然是舍不得棠梨吃这种苦的,于是早早就打发棠梨回到自己房间,去床上好好睡一觉。

    谢华凌谨慎地快步走到门边,抬手拉紧门栓,确认房门锁死。

    朔风簌簌穿廊,屋内的地龙却烧得滚烫,暖意融融裹满整间卧房,她便褪去厚重外衫,只着一身素雅月白中衣,料子轻薄柔软,贴合着纤细窈窕的身段,外头随意搭了一件单薄烟色外披。

    她回身斜倚在软榻上,捧着一卷书随意翻阅着。

    正当她沉心看书之际,耳尖骤然一动,捕捉到窗沿处一声极轻的异响。

    夜深人静,这声响格外突兀。

    谢华凌心头猛地一紧,惊得身形一颤,猛地抬眸望去。

    只见一扇窗棂被人从外推开,一道高大漆黑的身影利落翻跃而入,身形魁梧沉重,落地无声,黑压压的一片骤然笼罩窗边烛火,瞬间压得屋内光线暗沉几分。

    谢华凌惊恐地瞪大双眼,心口狂跳,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喉咙一紧,正要扬声高呼来人。

    可下一瞬,那道黑影微微抬头,借着烛火露出熟悉的凌厉眉眼。

    居然是赵绥。

    到了嘴边的尖叫硬生生堵回喉咙里,可方才那一瞬间的惶恐犹在,吓得她心口突突直跳。

    谢华凌敛了眼底惊惧,眉眼狠狠蹙趈,满是愠怒。

    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厉声斥责:“赵绥,你成心要吓死我不是?”

    哪有正经人会大晚上的翻窗进来的?

    可赵绥闻言,只微微皱趈浓眉,眼底满是不解:“我何时吓你了,这屋里难道除了我,还会有其他人来?”

    谢华凌原本只一点点的怒气也被这话点燃,他自己满身脂粉气地回来,现在反而倒打一耙疑心她有鬼。

    她气得浑身颤抖,指着门:“滚出去,看到你我就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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