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缝合
   贺追哼了一声,示意她说下去。任安东放下鱼竿,道:“我想尽可能多地要一些致一在人合案上的调查资料,你觉得可能性大吗?”

    贺追一时没能给出反应,这“不情之请”和她原本的猜测比起来显得相当温良。

    就算温良,她还是拒绝了,这有违职业操守。她说:“所有材料已经按合同进行了交付。”

    任安东抬眉道:“好吧,就知道贺律师不会同意。那看来白叫你来了,留下吃顿饭吧,当我赔罪。”

    贺追始终望着她,像一个石墩挡在纸上。但情势已经有所不同,任安东周身的坦诚让贺追这石墩不得不一点点挪走,接着,任安东从从容容地画上了句号。

    贺追感到一种迷茫,在这种迷茫里,她和任安东、星合四一起吃了晚饭。星合四身体里有一套独立的“消化系统”,能吃饭、能上厕所,对此,贺追早已见怪不怪了。

    一顿饭吃得相安无事,当贺追以为再不会发生什么时,任安东提出要送送她,把她送到路边。

    她们走在一起,仍然聊着无所谓的话。

    “为什么把它留在身边?”贺追问。

    “想听真话吗?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任经理会感到孤单吗?”

    任安东深看了贺追一眼:“不是因为我孤单,是因为我觉得它很孤单。”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性情中人。”

    “这有什么看不出来?”任安东哈哈大笑,“看见我第一眼你就该知道了,我是个性情中人。诶,贺律师,其实你也是个性情中人,你看出来了吗?”

    贺追不置可否,任安东的脚步慢下来了:“有时候人在做一件事,或许只是按部就班、或许觉得稀松平常,但很可能,这件事会带来天翻地覆的改变。”

    贺追把这句话一字不差地过了三遍,也没懂她想说什么,甚至,这话有语病吧?

    “你想暗示我什么?”

    任安东笑道:“别误会,只是有点感慨。贺律师呢,想被我暗示什么?”

    贺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这就算是回应了。任安东真的把她送到路边,走上柏油路、打开车门……直到贺追坐进了驾驶座,任安东才终于扶着她半开的车门说:“贺律师,你也不想就这么放过她们,是吗?”

    她的表情称得上认真,但有一种平静的笑意。贺追坐在车里仰视着她,这种视角很奇怪,像她刚破壳而出,看着在外面接她出生的长辈。

    她摇摇头:“致一没有追究下去的理由。”

    任安东向前倾了倾身,一手撑着车门,一手撑着车骨架,就这么圈着贺追:“致一没有,但是你有。我明白你。”

    贺追笑了:“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就明白我?”

    “如果未来还有时间,我很想再认识认识你,”任安东没有给贺追回应这句话的空隙,立刻道,“或许我在某一天还需要你帮忙。”

    “哪一种?”

    任安东低头笑了一下,好像在说,她已经拿不出更多的坦诚。有些话明明白白说了,反而贺追不会答应。

    “我也还不知道会是哪一种。”她最终说。

    贺追的手扶在方向盘上,让她有种被支撑感、掌握感,如此一来,她才应道:“我会尽力,但我的力量有限,希望你理解。”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