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俞冬至惊讶得瞪着眼,“什么时候的事?”
“癌症走的,半年前吧。”
“我去……监狱里不给治吗?不应该啊。”
“没有人想治她。”
俞冬至看着陈质,撇了撇嘴:“一个任由自己母亲死在监狱里的人,不可怕吗?”
“那个人没尽过母亲的职责,想用女儿换钱的人……”陈质不想说下去了,最后道,“这也算母亲吗。”
“是,她很值得可怜,但站在你的角度,你有更好的选择,你明白吗?她不合适!你说完这些我更觉得你们不合适,她这种经历很有可能形成自卑、自私甚至独断……”
陈质把手放在她膝盖上,她停下来了。她看着陈质的眼,等待陈质反驳她、谴责她、甚至回过头去质疑她另一件事,那样她也会立刻暴跳如雷,和陈质吵起来。大吵一场。
可是,陈质只是说,我去趟卫生间,一起吗?
俞冬至摇摇头,陈质收回手,起身朝卫生间去了。看着她的背影,俞冬至有些想不明白,不是想不明白陈质,是想不明白自己。
她收回视线,看着灯、球网、地上的球。她把水瓶在地上悠悠地转,她的肢体动作总是先于大脑显得轻松,略显刻意,但也做成习惯了。她多么想有些事真的从未发生,她心里有一个巨大的空白,但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比如,在地上悠悠地转着水瓶。一圈一圈,像把自己放在摇篮里推着哄:你看,一切都好着,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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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赴约了,在这个河边、熟悉的露营地,她先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哦。”看见这个人,她不由得先愣了下,因为这人脸上、脖子上、露出的一切皮肤上,全都是疤痕。
她做不到不去关注那些疤痕,仔细一看,原来是缝合线。她有点懂了,星合四的皮肤是完全的仿生皮,如果要拆解拿出里面的结构再组装,外面想必是要缝合。
但是,本应能用更好的手段吧,医学已经那么发达,缝合几乎没有痕迹了……不过那种手段要去医院,力科的人估计没有这种兴致。
想了一圈,也不过一两秒,她看向星合四的眼睛:“她在哪儿?”
她没有特意和这位机器人打招呼,星合四的双唇一抿,指了指河边:“她在钓鱼,顺便等你。你来得太迟了,约的时间明明是半小时前。”
贺追已经在往前走了,闻言卡顿一下:“她等了我很久吗?我也没想到耽搁这么久……”
星合四跟着她走:“她大概不会责怪你。”
贺追看了她一眼:“但是你会?”
“你又不在乎我会怎么看待你。”
贺追发现,星合四的语气变了,再不是之前那样强硬,与此同时,她发现当她看向它时它会刻意地抱住手臂,这样去遮疤痕。
她不由得合了合牙,止住它说:“我自己过去就好,你留下来看帐篷吧。”
星合四果然不动了:“我也就是想送到这里。”
贺追点点头,抽身离去了。
她有种预感,此行或许会把她拽入深潭。工作性质所致,她接触到的人和事太多太杂,偶尔会置身险境,不过,每一次她都保全了自身。
这次呢?会发生什么?
走过一排矮树,她开始能看见任安东的背影。踩在柔软的草皮上,她的大脑一直在转,但什么也转不出来。她想她会竭尽所能独善其身、也会分析事实做出理智的选择……是不是?如果所有选择都是她自己做出来的,她有什么可担心的?
既然有风险,为什么要来?“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她知道没有意义,知道只有副作用,可她有种被召唤、被诱引的感觉,不作为律师而只作为贺追,她感觉那个真相就像一颗挂在眼前的糖,如此让她欲罢不能。
她脑子里响起一句杨熠的话,“生活其实没有那么复杂”,想着这句话,她已走到了任安东面前。
“来啦。”任安东呵呵地笑,她果然没有责怪贺追的迟到。
贺追坐在她身边的小凳子上,还是为迟来作了解释。任安东表示没关系,她知道贺追忙,是那种一心三用都不够的忙。
她和贺追聊鱼——鱼箱里已有不少,够晚上吃的了。又聊星合四,她说星合四现在叫“老二”,是她随便起的。老二现在算公司买的耗材,但一直跟着她,没人管的,毕竟本来也该扔了……
贺追一直听着,虽然听,却在想,你这老滑头准备什么时候进入正题?你的上司不再和致一合作了,你却想转头拉我入伙,你也觉得这样不妥吧?你也觉得我不会轻易答应?别绕弯子了,你先说说看!
任安东滔滔不绝结束了,贺追却仍然盯着她看,像一个墩子挡在纸上,叫对方想画句号也没地方画。
任安东笑了笑,说:“我有个不情之请,贺律师,这也是我请你过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