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臂蹭了蹭,她露出有些复杂的神情,贺追笑道,又要安慰我吗?
从她第一次提到她的身世,杨熠就不时露出这种表情。杨熠突然抱了她一下,斜斜地抱,额头靠在她肩头。
“不需要安慰,我也强行安慰了,可以吗?”
贺追笑了一下,当然可以,她感到她心里某个没有创伤的地方被围了一圈纱布。她回应了这个拥抱,抬起一只手攥住杨熠的小臂,是因为有一个瞬间,她觉得应该由她来安慰杨熠。她感觉到,杨熠心里有一块地方,已经被腐蚀得不剩什么了。
平生第一次,她有想要填满别人的冲动,虽然她知道这是妄想,但那一瞬,她真的指望一个拥抱能让杨熠把失去的都补回来。
只一会儿,她们松开了,杨熠接着说,所以她一直没有进入婚姻,她一定要找到一个最合适的人,建立一段不必沦为义务的关系。
以她们的关系,聊这件事太敏感了,贺追始终对此避之不及,但此刻就是可以。她甚至想问,你说你喜欢我、追求我、想和我成为恋人,你的心又是怎么运作?
你那复杂如迷宫般的心,是否也经过了层层齿轮转动,才敲定了你的告白?
贺追的手肘支在膝盖上,颈靠着手腕,她这样看着杨熠,问,你怎么确定你找到的人是最合适的?
杨熠顿了一会儿才答,无法确定,所以一直找。
“最大的麦穗。”
杨熠听完这几个字,笑了笑,有些惭愧似的。笑完,她说:“我想我已经找到了。”
贺追愣了一下,露出有些无可奈何的表情,她往自己的手臂里藏了下半张脸。
“为什么觉得‘这个人’会合适?”
杨熠也笑了,为她这含糊不清的表述。她说:“或许,第六感吧。”
“那也太不牢靠。”
“所以我试过很多人。”
“哦,”贺追压了压自己的手臂,肘关节那儿像弹簧一样晃了晃,“你对每个人都说过,‘你就是我找到的最大的麦穗’。”
这是她第一次正视杨熠的感情。看着她、听着她的调笑,杨熠都有些不真实感。她从来都知道贺追能说出这种话,却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听到,她离这个人又近了一步,为什么呢?
“你在可怜我吗?”她突然说。
贺追想了一会儿才说,我是孤儿。
哦,的确。杨熠很以为然地点点头,贺追又说,其实不应该比、也不能拿来比较,只是开玩笑。
她们都笑,对各自、彼此的往事,她们早已没有悲哀,也谈不上释然,此刻的笑,也只是为了此刻。
“我还是得听你说,你的从前。”杨熠突然把手掌放在贺追的膝盖上。她了解贺追,但不包含过往。
她手心的热一下子透过裤子,贺追再次强调了会很无聊,接着却答应了她。但不是现在,这无边无际的芦苇已经被夜色浸染了。不是说晚上就不能坐在这里,只是,或许,想把这个下午带回城市。带不走芦苇荡,只好带走一个延续的话题。
在这天要结束的时候,贺追决心把心里话告诉她。从前对杨熠坦诚像是在兀自忤逆陈质:你看,我不再用你教的那些心计。如今对杨熠坦诚,只是想要换一种方式做事,只有对杨熠可以。
她说,或许她还没有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或许她仍然不能给出什么回应,更重要的是,她认为她是个不擅于感情的人。
杨熠说,我又没有要你做什么,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我希望能明明白白的。”
杨熠不说话,她就喜欢贺追这种“明白”,她知道,即使贺追表面上看和这座都市一样匆忙一样虚情假意,但归根结底,贺追是个能很慢的人,是个很真的人。
“晚上吃什么?”
“随便吃点吧。”
她们站起来,拍拍屁股后面的土,互相看有没有拍干净。贺追觉得自己有点微醺了,怎么随便成这个样子?可是,却也不见得看了裤子上的土就脸红吧,她的脸皮已经薄到了这种程度。
边离开芦苇,杨熠问,那能不能讲一讲你和你的前妻?
贺追还没告诉她自己已经离婚了,她笃定杨熠这话有几分试探,她接受了:“等哪天时机刚好吧。”
至少现在,她还做不到云淡风轻地提起陈质,把和陈质的过往当做谈资。
她无端想到,假如她会和杨熠提起陈质,相应地,陈质会和那位裴小姐提起她吗?
会说她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