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最大的麦穗
出那副姿态,好像在说:我知道的,女儿,你就算什么都知道了也会缄口不言,那你还审问我干什么呢?

    她有什么办法?难道她要直白地告诉杨琳,别装了我什么都看见了,我看见你脱了衣服在那里躺着,我看见你赤裸着面对的不是娭娘!

    她很痛苦,不仅因为她的家庭从此一击即溃,不仅因为她看到了这无法言和的矛盾,还因为,她对她的妈妈破灭了,她从小到大的信念、她搬着凳子在路口读书的等待,全都破灭了。

    可是越长大,还是不由得爱着朝夕相处的家人;越在其中挣扎,越恨越怨。她更使劲儿地要黏合两位母亲,想让她们感到快乐,久而久之,她在家里的位置变得那样复杂。她对家庭的观念早已畸形,对母亲二字的看法早已变态……

    “五年前、或者八年前,我才知道,我娭娘其实什么都知道。”她自嘲般笑了笑,她当年深深的愧疚,也是如此徒劳。

    大人有大人的想法,大人有大人的打算,大概真的是这样吧。那又为什么总是让她捕捉到恐怖的争执,甚至,把矛盾点摆到她面前让她评论对错,甚至,当面问她“想跟谁”以此来和对方怄气。

    都有错,对吧,都有错。

    冯韵祺说,婚姻不是你想的那样容不下半点沙子,所以你也不要想着找一个完美的人。她在这个话题里坦白了往事,坦白了自己对于杨琳出轨的宽容。

    杨熠没想到这个尘封的往事会由娭娘提起来,听完,她愣住了,愣完,她笑了。

    彼时她早已不在乎母亲的婚姻,她留学了三年,是做好了她一走家就散了的准备才走的,然而三年过后,母亲依旧吵吵闹闹,依旧在一起。这个结果让她觉得自己很可笑,这么多年,真的是她想得太多又管得太多了。她是一个太蠢的人。

    “婚姻都是这样吗。”她脸上的笑恰似那年,刚听完冯韵祺坦白。

    贺追变得有些难以吞咽,从听到出轨开始,不知为何,对杨熠口中办公室的艳情,她脑海里有更清晰的画面,只不过主角是陈质。至于另一个主角,一会儿是她,一会儿是裴厌卓。

    她摇摇头,却又想点头。杨熠又说,冯韵祺说,婚姻走到后面,都是两个人凑合着把日子过下去,什么爱啊情啊,早就被消磨殆尽了。

    听完这句话,贺追开口了。

    “很多人都这么说。”

    “你也这么认为吗?”

    贺追想起那个无解的问题:她究竟还爱不爱陈质?问题仍然没有答案,但她回答道:“这才合理不是吗?一个人的全部就只有十,如果一生让另一个人占去九、或者说七,其它的事该怎么办?”

    “你这样想。”杨熠看着她,像看着一个答案,也像看着一道题。她的目光,给人一种跃跃欲试要解题的感觉。

    贺追明白,话说到这,她婚姻破裂的理由也就呼之欲出了。可是她暂且不想聊这个,她对杨熠有更深的一种感受,她听了那么多,似乎也想说那么多,但她说不出来,她没说过这种话。

    “这样把别人凌驾于自己之上,不是很痛苦吗,你有你的人生。”她有点心疼杨熠,但不愿把这判作心疼。

    杨熠说:“我在学。”

    过了一会儿,贺追又问:“那你现在释怀了吗。”

    “早就释怀了,我还盼着她们离婚,放过彼此也放过我。”仔细想想,这件事小得像芦苇上一根绒,但也就是这么小的事,困住了她不知道多少年。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面对的……”

    黄昏了,远处落日很美,让杨熠想起这里还有小河的时候。她无谓地描述起从前的黄昏、晚霞,她其实不知道,这个下午怎么就这样度过了。

    她并不感到餍足,却有一种空虚,她和贺追很熟又没那么熟,让她对自己的倾泻找不到落脚点。

    她指着远方的天描绘,描绘完收回手,可是没有转过头,就这样把贺追“抛之脑后”了。

    贺追没有评价她口中的黄昏,半晌,才说:“我没想象过有你这样的人。”

    很蹩脚的一句话,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杨熠转回来,眼里盈着点好奇的笑:“哦?”

    贺追深看着她的眼,试图从这双眼里看出这颗心的不同。她震撼于杨熠的心像一个错综复杂的宫殿,震撼于杨熠对她的袒露:甚至说了,在监视着杨琳的社交账号时,她每时每刻都想着“杨琳再没有和别人寻欢的缝隙”,身为女儿,她竟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她震撼于,杨熠能把这些隐晦到都像是不存在的东西说出来,她真不以为人心能有这么深、这么细。她没想到杨熠肯让她在她心里一坠到底,看得干干净净,这种失重,让她有些头脑发昏。

    对这番心思,贺追没能说出所以然来,杨熠便又问她,你是怎么长大?贺追摇头说,没什么好讲的,学习、考试、活着,就这样,甚至是非分明,没有任何值得辨证之处。

    杨熠稍微挪动了下,像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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