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两叶芦
终于打拼出一些成果了,她被接到城里住。少年的她被这份幸福震撼了,一想到以后的日子,都不知道要怎么笑才好。

    她不是爱炫耀的人,可是会扭捏地告诉从前的伙伴,我要和我妈妈娭娘去住了,过一段日子,我姥姥也会来一起。

    她一点也不在乎是去城里,她只在乎她的母亲。杨琳和冯韵祺给女儿腾出一间卧室来,装修成每个孩子都喜欢的那样,买了新的四件套、布置了书桌电子设备,还买了当下时兴的一种ai宠物。

    她们总是像拿出了能拿的一切爱,其它很多东西,不要责怪她们做不到,她们只是想不到、大脑里没有。在杨熠到来的第三天,她们第一次拌嘴,她们习以为常的拌嘴在杨熠脑袋里覆去翻来,乌云飘在这个家的上空。

    杨熠有时候觉得,她们是世上最爱吵架的伴侣,而且她们不避任何人。她们吵到兴头上,什么话都能脱口而出,“明天就离婚”、“真过不下去了”、“把孩子送回去先离婚”、“孩子必须跟我”……

    离婚。这两个字是杨熠从小到大的噩梦,听到就觉得浑身僵硬,像被宣判又掉入了一个恐怖的循环。不是所有孩子都如此在乎母亲的婚姻,但杨熠是尤为在乎,就算她的母亲到厨房拿刀去彼此恐吓,她也还是想黏合这段婚姻。

    她随时随地捕捉着母亲的心情,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就感受她们的语气、看向彼此时的神情;和她们中的谁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忘凝视着她们的眼睛,看这眼睛深处有没有进行着另一番思考。

    杨琳经常说她想得太多,“你小小年纪,想这么多干什么呢”,杨熠对此很无奈,有一次终于忍不住了,说,“如果不是你们这么爱吵架,我会这么关注你们的情绪吗”。杨琳露出一瞬心软的表情,告诉她,我们很好,哪有经常吵架?

    少年的杨熠,心甘情愿地把自己束到一个牢笼里,说她心甘情愿,是因为她一点也不愿离开母亲。说她进了牢笼,是因为她无比在乎母亲之间的氛围,在乎到,从没有想起来关心自己的心情。

    她至今都记得,有一次,她们的事业有了大长进,两人却莫名其妙吵起来,吵得不可开交,似乎这个家下一秒就要散了。

    彼时杨熠上初二,她和冯韵祺待在家里,杨琳搬到外面去了。这种事态在她心里已是大厦将倾,可好像就只有她自己着急。她问冯韵祺,是不是真的想和妈妈离婚了?

    冯韵祺看着她,最终摇头。杨熠又问,那为什么不能好好说开,为什么不能一家人好好待在一起?

    那天她软磨硬泡,冯韵祺答应下来:只要杨琳肯回家,她就服软,低头道歉。杨熠又问杨琳能不能带她去吃晚饭,杨琳答应了,那一天她都没能好好上课,满脑子都是这件事。

    晚饭上,她又成功说服了杨琳,让杨琳回家陪自己看电视。她第无数次在这个家里起了粘合剂的作用,有时候她想,如果没有她,这个家早就散了;有时候却又想,她搬过来之前的日子,妈和娭娘是怎么过下去的?

    那晚杨琳要先回公司拿个材料,然而一上去就没动静了。杨熠在下面车里等着,半小时之后发消息问她状况,杨琳说临时有点事,要不上来等?

    杨熠很焦急,她愿意等,等一年半载也没关系,问题是娭娘肯等吗?她们回去都几点了?是否娭娘会睡了被吵醒,是否两人又因为这一点摩擦把大矛盾再吵一次?

    她几乎在车里双手合十,无论杨琳在忙着什么,求求了,快点吧。她无数次打开车里的导航看路况,看堵不堵车,点开太多次了,导航已识别出她的情绪,告诉她:晚高峰已经过去啦,无需担心拥堵,即刻启程吧。

    即刻启程,谈何容易。她总是扮演着这种最在乎、又偏偏最无力的角色,总是只能向命运祈祷。她从什么时候才开始懂得人各有命?明白“释然”,学会让自己放松一些?

    不知道,反正不是那个晚上。那个晚上是她最煎熬的一晚,比见证两位母亲大打出手还要煎熬,与其说承受着外力内力撕裂着这个家庭,不如说承受着她自己内心的一种痛苦。

    杨琳下来时九点多,回到家十点多,不算晚,但冯韵祺竟然已经睡了。杨琳在门口换鞋,杨熠故作无事地先跑进主卧,其实她感受到家里微弱的光时就预料到了,但她还是跑进去,实实在在看见娭娘已经睡了。

    她有点气,这种时候也只是一点点气,这点气让她上前推了娭娘一下,冯韵祺睡得迷糊,举起一根手臂:“哦,我没醉,余总,喝呀……”

    杨熠心软了,不止心软,还很心疼。她知道冯韵祺不容易,知道冯韵祺痛恨喝酒痛恨宿醉。她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地心疼别人、原谅别人,这个时候,杨琳推开门进了卧室。

    杨琳是大人,这让她一早就懂得杨熠叫她回家“看电视”是为了什么,她也知道,冯韵祺准备向她低头了。可事实呢?结果呢?你冯韵祺十一点不到就倒头大睡,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给杨熠展现出自己懂的这些,她往床尾一坐,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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