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在和杨熠的相处中感到过压力,这一点让她倍感舒心,即使挤了时间去玩,也不用担心以后总要这样、下周又要这样……
腊月二十,省级法院、检察院照例发布了年度典型案例,向媒体发布之余,私下邀请了相关代理律师参与研讨会。
贺追团队里有年度十佳版权案例、年度优秀社会案例、年度社会影响力案例,她不是这几件案子的主要负责人,但还是被额外递了邀请函。
除了这些工作,年底她还要为自己忙碌,往上送的年货,送什么、怎么送,每年都得好好考量一番。东西的行情有变,政策的松紧也有变,甚至,那些人的品味也变。她总是在年底一下送出去几十万,贵茅的经销商已和她熟识,每年先自觉给她送,钱的事送了再说。
她此前总是有一种期盼,希望自己在年前年后可以没有负罪感地投入工作。以前在家庭中,不仅要考虑陈质,还要考虑陈文蓉祝玲,好像每往年根里多忙一天都是犯罪一样。
即使没有明面上的责怪,她也能感到对方的那种期许,于是一次又一次,还是尽可能早地结束工作。这一年却不一样,她再不需要有任何负担,可是真到了过年那天,她才发现,除夕、年三十,饶是她想上战场,战线都没了。
没有人和她对接,没有人和她配合,全国上下都投入同一件事里。她想起来某次管委会上高禾律师的话:无论是什么样的人、怎样挤破头了干活,也都有家庭。
……
不过,这也没什么。记得小学时她面临过一个困境:同学邀请她一起玩,答应了就得做无聊的事浪费时间,不答应就渐渐收不到任何邀约,团体活动时会被遗忘。
她那时候就懂这是一个取舍,要选自己觉得更重要的事。那时候选了自己,一直到后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了自己。
任何选择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否则选择将没有任何意义。相应的,既已做出选择,反复纠结对错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对春晚不感兴趣,找了一部电影,挑了一瓶白酒,又给自己炒了点花生米。冰箱里还有真空包装的牛肉和虾,拿出来的时候愣了一下,是生病那会儿陈质带过来的。
不管谁带过来的、不管是什么,几分钟后都热腾腾地上了她的餐桌。她吃着喝着看着,九点多,照例给各种人发了拜年消息,其中也包括陈质陈文蓉。
陈质回得客套,陈文蓉倒是问她还来不来拜年,她看出这问句里的偏向,便说,去,明天一早就过去。
“那就好。”陈文蓉只这么说。
在各种消息里里忙碌着,又弹出一条生活号的提醒。她并不是忘了杨熠,只不过想最后发,顺便就能聊会儿天。
可是,杨熠并没有发什么拜年的话,只是问,在哪儿?在忙吗?
贺追不太懂,但也回:“没什么忙的,在家。”
“我来找你了,”杨熠说,“我路过,十分钟到你小区,你给我开个车库权限呗。”
贺追完全没想到,她很快说好,杨熠发了个表情包,没再说什么了。
在车库里等待的几分钟里,贺追想,大过年的,杨熠肯定在她母亲家里。杨熠的母亲住在曲街南,这里是龙桥西。曲街南和龙桥西曾是某届城市半马的终点和起点,这种距离,那个人说顺路。
因为过年,车库里显得空荡荡,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沿着白线踩。长长的一条线,踩过去又踩回来,终于听见远处一点动静,是轮胎压过下水道盖的声音。
她站定了,两只手背在后面。杨熠把车停在特定的公共车位上,她知道这位置,前段时间来给贺追送东西,她停过一次了。
她从车上下来,第一句话是“过年好呀贺律师”,第二句话是,“你怎么穿这么少”。
贺追往车库看了一圈,很恬静地说:“车库里也不冷。”
“外面冷,雪刚停。”
贺追想说,又不去外面。杨熠却催她上去穿件羽绒服,她们要去地面上走走。贺追没有拒绝,有几次“你不急着回家吗”都到了嘴边,却还是咽了下去。
她说她车里也有羽绒服,这样就免得再上去了。杨熠拎着个手提袋,贺追问,这不放在车里吗?杨熠说,这里面有好东西。
贺追笑了,她反应过来,这一天她脸上的皮肉都没做出过这个动作。
小区里有孩子玩雪,她们大概实在过了玩雪的年纪,对积雪只有避之不及。
杨熠没问她怎么过的年,她知道贺追没了亲人,也知道贺追的婚姻大概已经破裂。到一片空地上,杨熠掏出烟花棒来,她的袋子里满是这种东西。
她要带着贺追过年,给贺追看手里的烟花,她说,现在的小烟花种类都可多了,要不是她给侄女买礼物,还不知道这么丰富。
每一个类别她都拿来了,手上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