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鲜花
    说不清从哪天开始,她感到陈质在疏远她——大概,就是牧野搬到对门的那段时间。

    陈质工作忙,她了解,但她也知道忙不到这种程度。她了解,陈质是时候厌倦她了,她到了要被扔掉的时候,正当她说服自己直面这件事,陈质又恢复了正常。

    先是像平时一样约会,再是像平时一样周末同居……陈质没有为之前的异常解释任何,任谁来看,好像那真的只是受工作影响。

    裴厌卓知道不是。她总是能洞见人们埋藏在心底的情感,只不过,有时候虽然洞见了,却选择对自己隐瞒。

    她感受到陈质对她的态度变了,那变化很微妙,很抽象,就算和平时一样牵手,也能感到手心的温度不同似的。

    变化一直在进行,且进行得很缓慢,到年底,深冬,陈质变得很离不开她,每天都能见到她才好。为此,陈质的主阵地从西风湖换到了素新附近的一处长租公寓。

    陈质对人的需求并不显得像是占有,她总是默默地出现,默默地存在,她会用她的那些办法哄人开心,而裴厌卓觉得,世上没人能拒绝陈质哄人开心时的那种神情。

    她在陈质的溺爱里变得贪婪,第一千零一次想起自己在利益之外是如何爱着这个人。爱滋生出的占有欲让她心底的话呼之欲出,“我只是你的消遣吗”、“你究竟爱不爱我”,可是,爱之不纯粹又让她把这些话咽下去,她会惹恼陈质吗?会让陈质厌烦吗……

    从什么时候认定自己只是个消遣呢?从什么时候甚至安于这种身份,心安理得虚与委蛇呢?早就忘了。如果真的一点点真心也没有,反而是一件好事吧。

    这个冬天,她越来越痴迷于情事,只有陈质在她手中颤抖的瞬间会让她感到她们是平等的恋人。

    卧室窗户上的雾气也像一层薄薄的汗,裴厌卓把陈质抱在怀里,好像后悔自己的放纵。这天是年二十八,陈质说陪她吃晚饭,吃完便要回陈文蓉那儿了。可裴厌卓不肯让她走,拉着她做到现在。

    她们温存了一会儿,裴厌卓感觉留不住她了。她盯着表,多想时间莫名其妙跳回去一个小时,又怎么可能?

    她说要送陈质下楼,可是穿戴整齐,下了楼,又恳求陈质和她逛逛楼下巷子里的花鸟市场,说她准备明天带一束鲜花回去。

    陈质答应了。花鸟市场显得有些冷清,远远地看,只有几个店铺亮着灯,她们随便逛过,更像散步,十指相扣地踩过刚融了雪的地面。

    什么也没买,到头来裴厌卓在巷口买了一小捧花,走出去几步,她把花送给陈质。陈质愣了一下,裴厌卓说:“想送给你,花的颜色和你今天的衣服很搭。”

    陈质于是收下了,一只手拿花,一只手牵手。她们都没说分开,莫名其妙地,又沿着巷子走了一圈。她们随便聊天,裴厌卓显得很活跃,怕冷场会使陈质想起来离开似的。一步一步,花在陈质手里时轻时重,最重的时候,她停下来。

    两只脚依次停下,并在一起,裴厌卓回头看她,陈质说,我离婚了。

    裴厌卓怔住了。

    她用余光看着街景,路上零星有些人,阻止了她把陈质紧紧按在怀里。路过的车轧过地上的水,她仍然一言不发,这是她最近乎于拥有陈质的一刻,她发现自己竟已经满足了。

    “好的。”她最终吐出这两个字来。

    陈质本没有表情,闻言笑了笑,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花,又抬头看着裴厌卓。一切都是新的,日子是新的,花是新的,眼前的裴厌卓也是新的裴厌卓。

    裴厌卓看了她很久很久,她有一个自己都不肯相信的判断:陈质不是厌烦了她、要扔了她,陈质对她有真心。

    那她此前所有的猜测都要推翻了,推翻之后又应该如何梳理?她的脑子一团乱麻,此刻她唯有一种清晰的冲动:她要回应这份真心。她迫切地想要从心里掏出一番话,但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她该坦白几分假意、该说哪一段日子的真心?有些事藏得太深、藏了太久,此刻开口,怎么都来不及似的。

    接着她发现,这捧花的确很衬陈质,这里的街景也是。她几乎想要拿出手机来拍张照……她和陈质没怎么拍过合照,真是奇怪,好像没谈过恋爱一样。

    在这种没头没尾的思绪里,她开了口:“我有话要对你说,但是,给我一点时间。”

    陈质似乎没料到她这么说,她点点头,目光温和,像一种纵容:“好,那就先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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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到年底,案子就多,委托也多,而且不知为何,各种奇葩案例也都在这个季度轮番上场。不用说,贺追自是像打了鸡血一样全情投入,每天一睁眼,十几项待办已经堆在脑子里。

    在此之间,她竟然还挤出时间和杨熠到周边玩了两次,一次是海边,一次是某个草甸。两次都很开心,草甸那次,回来看杨熠给她发的照片,她才发现,这草甸和任安东那露营地有什么区别?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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