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追的房子,陈质的律师等在外面,很贴心地给两人一个不被打扰的道别。不过,这道别实际上已进行了太久,久到让人有些麻木了。
陈质把材料一一理好,装进档案袋里,贺追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这结束和她想象的几乎一模一样,竟有种熟悉感,恍惚之间,她觉得自己不在场似的,她在外面开车、在窗外某个树枝上站着、或者在几年前的一次夏令营,总而言之,不在当场。
收拾好东西,陈质便离开了。贺追送她到玄关,她突然意识到陈质这次到来之特殊,甚至连鞋也没换。
策划离婚和真正离婚是不是两回事?她有点想问陈质此刻的感受,然而看着陈质的长卷发、看着她的后颈、耳坠,她感觉她们是陌生人了。
“晚上怎么吃?”她脱口道,很没缘由。
陈质愣了一下,本来她的手都在门把上了。
“有点事。”她说。
贺追没说话的几秒里,她们应激一般感觉到这问答、这气氛的熟悉,吵得最凶的那段时间,贺追若听见这种回答,会说:你根本做不到自己所谓不忙,不要再幻想那不可能的相处模式了。
陈质有一种心理,若不为自己辩解,就像洒了牛奶不去擦干一样难受。
她便说:“不是工作,是和人有约。”
其实这种解释没有半点意义,因为就算这次不是工作,其它时候呢?而且就算每一次晚饭都不是工作,就能证明她有足够的时间去维系口中的完美关系了吗?
退一万步说,吵赢了,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无论多聪明、多有智慧的人,在婚姻中也难免变成这样,放着本质原因不管,对肤浅对错争执不停。
熟悉的烦躁涌上来之前,或许她们都想起来,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于是,这个被说了无数次的话题悬在了空中,戛然而止。陈质继续开了门,贺追跟出来,把她送到电梯口。
她一路在想,周律师能不能等在更外面?她又跟着进了电梯,电梯降到车库,陈质才终于说,不用送了。
看着她要离去,贺追犹豫该不该说些什么,祝你幸福?她祝不出口,最终也只是说,路上慢点。
陈质点点头,和她说,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