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两全法
有机会都去一遍。

    杨熠还能说什么呢?自然是让她先忙、注意休息。放下手机,贺追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她也不说上哪里疼,但就是浑身难受。

    她的手有些发抖,一只手按着一只手,片刻又缓解了。

    她合上眼,听见梁伟的声音从床尾传来:“为什么您不告诉她?”

    “她如果知道我生病,肯定会过来的。”贺追说得很轻,是实在没力气了。她觉得她和杨熠的关系还没到让杨熠照顾她的程度,这种超过界限的好意,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她没办住院,这天的吊针打完就离开医院了,医院提供的医护机器人是人合的产品,看见盒子上的logo,贺追和梁伟都有些哭笑不得。什么感觉呢?人家伺候你,你在背后拆人家台。

    这天下午,贺追退了烧,便也把梁伟打发走了。机器人在家里照顾她,按时让她吃药。她间或看点材料,甚至抽空又参与了一个会议,每次到支撑不住了才躺回去。

    晚饭时她的体温又突破了三十八度,彼时梁伟给她买了饭来,忧心不已。不过机器人说这是正常情况,晚上的吊针里有退烧效果。

    吃完饭、打上吊针,贺追便又赶梁伟走,她知道自己的助理也很忙,不想再耽误她的休息时间。

    她总是笑着说自己没事,就是发烧得有点头晕,可梁伟不想走。她分辨不出来贺追到底是不是真的不难受了,可总觉得应该有个人在这。

    “这不是有它吗?”贺追用打吊针的手指了指机器人。

    “它又不是人。”梁伟说。

    到后来,贺追已经没劲赶梁伟走了,她昏昏欲睡,又无法真正睡着,在被子里一会儿大汗淋漓、一会儿浑身发冷。好久没生病了,她都快忘了,生病这么煎熬。

    她感觉自己开始出现幻觉,像上了法庭似的,然而久疏庭审,一时竟忘了流程。法官问了她什么?不知道,她赶紧找刘宓,找梁伟,那个材料咱们提交了吗?该不会没提交吧?

    梁伟一直守着她,她看着贺追嘴唇微微翕动,凑近了听,又听不懂。晚上的针也打完了,机器人给贺追拔了针,这是一种近几年兴起的微型针头,对血管损伤极小,这种一周左右的疗程已无需用留置针头了。

    她跟着机器人出去,在外面问,病人这样算正常吗?机器人说,正常,这个病都是这样,前三天会反反复复发热。

    梁伟放了心,她上了个厕所,回到贺追身边,这次贺追说的话,她能听见了。

    贺追在喊一个人的名字,听清之后,梁伟心里一阵难受。她知道自己不能自作主张,尤其是这种事……但,一声声地,她真的听不下去了。

    她牵着贺追的手,“我在呢”、“我在呢”,她看见贺追竟然在沉睡中掉了泪,沿着太阳穴滑到枕头上。她受不了了,拿起手机来,就算贺律知道后会怪她,就这样吧……

    ——————

    凌晨了,外面的温度已经算得上冷。她打开这扇门,一种独属于家的温暖将她包围。

    她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径直向卧室走去,卧室里开着床头灯,那位助理似乎刚走,床边守着一个机器人。

    她在床边站定了,匆匆赶来,却不知还能做什么。贺追已经熟睡,这房间很静,让人能听见她的呼吸,和她的身体同频,起起伏伏。

    她伸手摸了摸贺追的额头,很轻,烧得并不厉害。收回手来,她又站了一会儿,才回头,把机器人叫出去了。

    她走离卧室门很远才开口,但依旧轻声:“她现在烧到多少度?”

    “三十七度八。”机器人回答。

    “这算正常吗?”

    “很正常,已经打过退烧药了。”

    “晚上不用再吃药了吧?”

    “不用了,休息就好,明天醒来再吃。”

    她点点头,也不知兀自想着什么,最后说:“你去关机充电吧,充电箱在哪?”

    “五米。”机器人四下看了一圈,看到了那个行李箱大小的箱子,它走过去,把自己折叠进去了。

    她回到卧室去,轻手轻脚,贺追却还是醒了。但看起来不是被吵醒的,她眉头紧蹙,大概是身上太难受了。

    “怎么了?”她走上前去,床边有个办公椅,她没坐,只蹲在一边。

    她为贺追理了理头发,轻声道:“难受吗?”

    “嗯……”贺追仿佛睁不开眼似的,她在黑暗中摸到了一只手,紧紧牵在手里,“陈总……”

    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不知道是不是想让这“梦”再清晰一点。这声“陈总”让陈质整颗心都颤了颤,有些事,真是没有办法……

    她抬起贺追牵着她的手,低头,用嘴唇碰了碰贺追的手背,做这些,完全就是习惯。

    “嗯,疼。”贺追猛地翻了翻身,把被子都卷在一起,她不想盖被子,但她又冷,把被子弄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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