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就上次芯片购买记录的异常又说了几句,这是一条蛛丝般的线,却也是仅剩不多的希望。
走到一个小亭子,她们进去坐下了,角度上刚好朝着任安东的露营点,但是太远了,看不见天幕下的星合四。
“最近忙吗,贺律?”任安东笑呵呵的,好像完全从工作氛围里出来了。
“没有什么时候不忙,说实话,”贺追也笑了一下,“不是牢骚,只是陈述事实。”
“那今天忙吗?”
“下午去南郊见客户,晚饭应该也一起吃。”
“你只有去那个球场时才会顺路来找我,我就知道,”任安东摊了摊手,“否则就是,‘真没时间’、‘你的诉求电话会议也能满足’、‘我让刘律师去找你’。”
贺追没想到她说这些,有些不知怎么接了,要说抱歉吗?她们好像有点熟了,不适合再那么客套。
“我没有这么频繁地见过委托人,任经理,我比你想得还要重视这个案子。”
“哦,已经给我天大的面子了。”
“要这么解读吗?”贺追于是知道她故意揶揄自己,干脆笑了。
任安东也笑,笑完,看着她说:“终于肯笑笑了,贺律师,你最近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贺追有些意外,提到这些,她有点摆不出公事公办的笑容,不由得低了低头。良久,她还是说:“没什么。”
“好吧,”任安东努了努嘴,“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做过心理咨询师,有证的。如果你真的有需求,可以来找我。”
贺追看了她片刻:“怎么解读这份好意?”
“不用解读,因为我善良。”
……
对视一会儿,两人哈哈大笑,贺追第一次觉得,就算委托不成,或许她也交了个朋友。
算是忘年交吗?很多心理学家说太小失去双亲的人会对年长者有天然的依赖,贺追却不这么认为,她没感觉自己依赖任何一个遇到的长辈,对任安东,也只是喜欢她的真实和直率。
——————
如贺追所料,她被客户留下来一起吃了晚饭。这场合作谈得相当愉快,尽管回市区时已经十一点了,贺追也没感到什么疲惫。
她优哉游哉地开着车,脑子里想饭局上的几句话,这时候,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只是看见屏幕上的来电人,她的心就沉下去。
她把自动驾驶打开才接通电话,同为律师,对方好像完全料到她还没休息,这个点打扰也肆无忌惮。
“贺律,晚上好。”
贺追脸上没有笑容,她很平静地看着屏幕:“晚上好,有什么急事吗?”
“还好,只是资产梳理的初步结果出来了,陈总的意思是和您同步一下。”
她先总结性地说了说,资产收益、权益形态,以及陈质婚前的家庭信托。接着,她好像只是随便展开了其中几点:
“陈总在齐砺的gp份额如果转让必须通过全体合伙人同意,目前已经收到三份拒绝函,齐砺对此的规定十分严格,走额外程序恐怕要经过漫长的周期,建议您选择放弃。对应的,致一律所不接受以份额分割形式加入,您需要额外支付一笔折价款买断……
“xx、xxx权益粗估两亿,但底层公司还未上市,预计在未来三年实现,目前来说,按照净资产评估,分割后您只能拿到五千万。
“……xx基金目前存在债务纠纷,我们无法保证您可以完全不承担连带责任,这份潜在担保在三千万上下……”
贺追的手指不停在中控上敲打,她不打离婚官司,但也知道,这些是完全客观公正的事实。她和陈质的资产绑定已经太深了,就算不提这些,她有百分之七十的个人资产都在陈质手上,由陈质管理。
她心里有一股异常的烦躁,她怪陈质不亲自和她沟通吗、特意假惺惺地派个律师吗?怪陈质叫人来这样给她施压吗?
她想不出陈质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点,她觉得陈质在报复她,要让她无休止地挣扎在这段感情里。
“好的,我清楚了。”她只回应道。
“那您休息吧。”对方律师就此把电话挂了。
——————
她没想到在这会儿遇见熟人,原本只是来放松的。
她看着那颗小球往前滚动,看到半路,听见有人叫她。
“陈总!这也能遇见?哈哈哈。”
她一愣,抬起头来,是瞿英。她下意识把球杆递给身边的人,递出去了才反应过来,是裴厌卓,不是球童。
她便又收回手来,向几步远处的球童看了一眼,球童小跑来,陈质便这么拿着球杆和瞿英打了招呼。
“自己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