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姨姨发现自己有什么异常,也不想自己面对姨姨时表现得不自然。
等房间里的信息素散去,她找来了负责自己房间的女佣,请她更换床上用品。
女佣对她印象很好:“您还没吃东西吧?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从小厨房给您送来一些。”
“都行,谢谢。”迟绵微笑,“有椰子水吗?我要一杯。”
呕吐,出汗,她需要补充一些微量元素。
女佣:“有的,您稍等。”
迟绵笑笑。
太阳正往西南方向沉。
窝在露台,侧面,极远处能看见火山的轮廓。
此刻那座山被落日从侧后方照着,山顶的烟柱被染成半透明的橘粉色,像一截薄纱挂在灰蓝色的山脊上。
山腰往下,墨绿的橄榄林和柠檬园一层层暗下去,直到与平原上密密麻麻的屋顶融成一片深灰。
风从山下带上来一点声音,很远,有城镇里的车笛,也有教堂的钟,混在一起,飘飘忽忽地浮在暮色里。
迟绵抱着自己的膝盖,眼见手臂上最后一点霞光轻纱一般流走。
摸了摸手臂,好像没有刚才暖和了。
迟绵翻出通讯录,点了闻染清的头像,电话拨出去两秒就接通了。
“绵绵?”
“怎么不打视频呀。”
闻染清的声音很轻,旁边有翻纸张的响动,像是正在工作。
“妈妈。”迟绵叫了一声,然后紧紧咬住了下唇。
“嗯,怎么了?”闻染清那边停下手里的动作,“那边天气好不好?住得还习惯吗?”
“挺好的。”迟绵喉腔很酸,说不出来话。
落日特别好看,火山那边整片天都是红的。往常,她要很详细地和妈妈说的。
“是吗,你拍照片了吗,回头给妈妈看看。”
“嗯。”
“好。”闻染清顿了顿,也没问她为什么突然打来电话,只说,“吃饭了没有?在家吗?你尤阿姨事情多,你自己要记得按时吃饭。”
“嗯。”迟绵深呼吸,“知道了。”
“冰箱里有没有牛奶?你早上喝点热的,别贪凉。你妈咪昨天还念叨你,说你在家的时候每天早上都喝温牛奶,现在没人盯着你。”
迟绵把脸搁在膝盖上,听着闻染清的声音从听筒里慢悠悠地淌出来。
闻染清又说:“对了,你妈咪最近把那个项目重新看了一遍,说等你回来想听听你的意见。她嘴上不说,其实特别想你,前天晚上还跟我讲,说绵绵也不怎么发朋友圈,都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迟绵听着听着,乖乖地笑起来。
妈咪又和她装高冷,又和妈妈撒娇,其实还是想和妈妈撒娇多一些吧。
“我发了的,她没看到而已。”她也轻轻地撒娇。
“是吗,那我回头翻翻。”闻染清笑了,好温柔,迟绵能想象妈妈眼睛弯弯的样子。
“你妈咪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她想你了不会直说,就绕着弯问。你下周末有空的话,给她打个视频,别老是只给我打。”
“好。”
闻染清又讲了几句出差路上的琐事,说今天高速上堵了一段,司机绕了条小路,路过一片桂花。
桂花开得正盛,满车都是香的,她开着窗闻了一路,总觉得你还在身边。
又说手头的项目特别重要,秘书在副驾上把今天的会议材料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嘴里念念有词,像个考前抱佛脚的学生……
迟绵听着,闭着眼睛,偶尔有海鸥的叫声,远远的。
“妈妈,”她忽然开口。
“嗯?”
“…没事。”她动了动嘴,“就是有点想吃你做的那个汤。”
“番茄牛腩?”闻染清问,“那等你回来,妈妈给你做。”
“嗯”
“有什么事就给妈妈打电话,知道吗。”
“知道。”
“好,那妈妈先去开个会,你早点吃晚饭,吃晚了你又消化不好。”
“嗯。妈妈再见。”
“再见,绵绵,a。”
闻染清的头像是手绘的q板闻染清,迟绵点开迟意的头像,q版迟意就画得有点傻,都是她小时候画的。
她静静看了一会,自己一个人软软地笑起来,把落日照片发给闻染清。
给自己颈后贴了一个抑制贴,以防突发情况,可以有处理的余地。
迟绵起身下楼,吃饭。
吃饭的时候林惠珍刚回来,迟绵得知尤冉冉今天中午就出了门,去往医院。
迟绵询问的语气染了点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