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绵从大人的交谈里找到点空隙,她轻轻地看过去。
姨姨笑起来有点猫咪唇的形状,微微用力的咬字让唇珠更加饱满立体,露出里面的贝齿来。
顶着全身上下成熟的韵味,讲这话时竟意外地有些可爱。
抛开当年那点小龃龉,或者说正是当年那场龃龉,两家才开始互有往来,日益亲近。
与其说是妹妹,闻染清看待尤冉冉,更像是和自己差了二十多岁的小辈,她柔声安抚:“别怪小意小气,礼物是我不让她带的。她走到哪儿买到哪儿,一件一件寄过来不见得你有空,就打包送到你家了。”
迟意一根根掰着手指头数起来:“火腿,葡萄酒,漆盘,化妆盒……”
年纪越大越幼稚了。闻染清无奈地牵住迟意,小指勾勾她手心,温柔打断:“都不是贵重东西,但是是我们一样样挑的,希望你会喜欢。”
“怎么会?当然喜欢。”隐在长发下的腺体逐渐胀痛到难以忍受,尤冉冉神色不变,暗暗握拳压住声音的异样,“时间不早了,染清姐,迟意,司机先带你们和小迟绵过去,我整理完就来。”
闻染清笑笑:“好呢,你一个人路上注意安全。”
“嗯。”
“绵绵,跟姨姨再见。”
尤冉冉看向迟绵。迟绵眨眨眼睛,收回视线。
“姨姨再见。”
*
车子在滨海公路上疾驰时,迟绵的耳朵还有些发烫。
明明成人礼后妈妈妈咪已经把自己当大人看待了,怎么姨姨面前她还这么像个小孩……
她明明不小了。
*
家宴设在尤冉冉在小岛上的私邸。从n城的大学毕业后,尤冉冉几乎四海为家,如今定居在这里。
受邀参加宴会的人不多,彼此亲近。花园里,酒过三巡,谈知言拉着顾淼和迟绵上到露台,向下俯瞰这座小镇的建筑。
坐在草坪中央,稍稍一抬头,就能看到他们。
迟绵生得出众,头颅立体,脖颈修长,肩颈舒展,天生冷白皮。浅金色闪着细钻的礼服一看就价值不菲,却半分没有淹没她的气质,挂脖落肩的设计反倒衬出少女的清纯矜贵。
温柔清冷,几乎不带攻击性,和朋友笑闹时偶尔会显出一点憨态。
虽然才十八岁,安安静静没有表情的时候已经很有冰山美人的气场,没有一个长辈见了不会心生偏爱和保护欲。
尤冉冉第一次这样直观地认同迟意和闻染清的溺爱,所以席间迟意提出让迟绵在她家住一个月时,她心里倒没生出反感。
家宴后半程,迟意端着酒杯踱到尤冉冉身边坐下。
尤冉冉斜睨她一眼:“有话直说。”
迟意也不绕弯子:“八月我要和染清出差,一个月。绵绵一个人放家里不放心,带身边又怕耽误她开学前自己做点安排。你这儿清净,让她住一个月,行不行?”
尤冉冉晃了晃杯中的酒:“你倒是放心我。”
“你还能把她卖了?”迟意笑了一声,“她从小怕你,在你跟前反而乖。”
尤冉冉没接话,远远看了一眼露台上正和谈知言说笑的迟绵。那姑娘笑起来眉眼弯弯的,酒窝浅浅,和闻染清年轻时如出一辙。
“她这个年纪,该出去野一野了。”尤冉冉随口道,“你俩把她护得太紧。”
“你以为没试过?”迟意叹气,“十七岁那年,我们给她报名研学,帆船马术铁人三项,最后荒野求生,半个月回来瘦了一圈,黑了一层,染清看见差点没哭出来,喂了一个月才养回来。”
闻染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挨着迟意坐下,柔声接了话:“绵绵从小就乖,我看着都心疼。我们说什么她听什么,问她想做什么,她总说让我们安排。可我和小意都知道,她心里头是有想法的,就是太顾及我们。”
尤冉冉捏着酒杯转了转,环视自己这处没什么人味的庄园,没想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她抬眼,看向露台上那个正被夜风拂动发梢的少女,声音淡淡的:“可以,小孩愿意的话,我没什么意见,我替你们看着她。”
闻染清和迟意对视一眼,都笑笑,“那就麻烦你了。”
露台上,谈知言和顾淼聊得正欢,迟绵却有些心不在焉。她目光掠过草坪中央那张懒人椅,尤冉冉正歪在里头,手边搁着半杯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迟意说着话。
迟意四十出头,比尤冉冉大不了几岁,和闻染清同款的晚礼裙穿在身上多了几分英气。她随手扎了个低丸子头,和尤冉冉挨在一处,一个攻,一个媚,乍一看竟有些势均力敌的般配。
迟绵听过那些关于姨姨和妈咪的旧事。以她家的境况,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听过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闻染清只笑着对她说过一句:“我只知道你妈咪现在很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