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不愿替自己出气,大多时候只是犯不上。
她以为她忍过去就好了,却不想,有人主动为她出了恶气。
这还是第一次有外人为她撑腰。
她说不动容是假的。
忽而,他们都安静下来。
如果一定要说些什么,她该如何开口?
是说一声谢谢,还是问他是谁教他这么处理事情的?是问他难道就不怕被报复吗,还是什么都不说?
她沉默许久,最终只是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之前看她被蟑螂吓哭,他没管,后来看她在马路边蹲着哭,他也没管,但这会儿,他出手了。
他这个人说话办事没什么弯弯绕绕,觉得该做,就会去做。
除此之外,或许还有一层朦朦胧胧的东西,但那绝非重点。
程家傲想了想,说:“想帮就帮了。”
还是这么言简意赅。
林恩主没有之前那么错愕,不知何时,她早已熟悉他说话直来直去的方式。
她看着程家傲,他嘴边的瘀青早已痊愈,想必那晚一身的伤,也早就好了吧。
可这一刻,她有点担心地想,什么样的人能让他那么吃亏?
她犹豫了片刻,才问道:“你那晚怎么回事,为什么满身是伤?”
“哦,小事儿,我已经处理好了。”
他答得很随性,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对他下手的那人一定没有好下场,林恩主顿时觉得自己的关心很多余。
她抿抿唇,不再言语。
他感觉她话说得差不多了,等了两秒,见她果真没别的动静,起身说:“你要没事,我去洗澡了。”
这边刚转身,林恩主叫住了他:“奶茶是我特意给你买的,不是凑单的。”
程家傲一愣,动作僵住了。
林恩主拿起他面前的吸管,帮他戳开奶茶,捧到他面前,说:“喝吧。”
她没有笑,表情很平常,程家傲看着她的眼睛,从里面看到自己怔忡的倒影,他试图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欣喜,几个瞬息下来,脸上每一寸肌肉都变得很僵硬,脸都快崩了。
他只好接过来,说了声:“谢了。”
本以为这回可以走了,谁知林恩主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房租我重新转给你吧。”她说着,转身去桌上拿手机,嘴里振振有词,“上次你怎么退回来了呢,我都没发现。”
程家傲这个人算不上抠门,平时请客吃饭,花钱送礼,都舍得。
可这不代表他在钱上不计较。
他一向奉行钱要花在刀刃上,该是自己的钱一分都不能少,否则最开始也不会问林恩主要房租。至于她喝了他一瓶矿泉水这种小事,他不会在意,但转了钱,他也不会不收。
可是现在,他不想让林恩主花钱。
他把手机从她手里抢了过来,想都没想直接息屏,看着她愕然的眼睛,说道:“不用,以后都不用。”
林恩主问:“为什么?”
她今天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这样问他,他却是第一次觉得这个答案不好说。
那晚之后,他们心照不宣,各回各位,还是从前那种几天都说不上一句话的合租室友。
他知道,这件事在她那边已是默认翻篇。
他本想和她一样。
但他做不到。
程家傲很想直白地告诉她“你总不能钱也照出,人也照搭,让我两头占便宜”,话在脑中盘旋一圈,总觉得太过直白。
他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她:“林恩主。”
如果没记错,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声让林恩主整颗心都沉静下来,望向他。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目光清醒,就这么认认真真地看着她,讲出的话更是少见的平心静气。
他说:“林恩主,请你再高傲一点。”
林恩主瞳孔深处,像烛花“嘭”地一炸,亮了。
“那天虽然是你主动的,但我完全可以把你推开,其实就是我贪图你美色,没忍住顺水推舟罢了,所以我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
他不是告白,也不是夸奖,他只是在讲他认为对的道理:“不过你不要觉得我是在补偿你。如果你有自知之明的话,就该知道,你超级漂亮,又多才多艺,气质涵养更是一流。如果不是你落难,我根本没机会认识你,更别说和你发生点什么了。”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和于杰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你不想让他进入你的世界,难道我就可以吗?”
说到这,程家傲故意停顿了一下,看了林恩主一眼。
他以为林恩主会反驳什么。
但林恩主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