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眼泪
    林恩主这一晚睡得并不好。

    梦里蟑螂成群,爬满了她的床,她在惊慌中醒来,视线里,如雾的白色窗帘正被风掀起一角。

    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揉着眼睛起床,打开门,看到程家傲正在阳台上给自己理发。

    他穿一件黑色背心,肩背绷着,手里推子贴着头皮走,寸头推得利落,旁边方凳上搁着一面大镜子,映着五月的天光和半截旧楼。

    林恩主收回视线,悄无声息回屋。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二人都没再碰面,即便就住在同一屋檐下。

    在相处中,她渐渐摸清了他的时钟。

    她知道他早晨会为了多睡一会儿而不吃饭,中午会买来吃,晚上那顿则自己做。

    他大概很怕麻烦,做饭也只做简单的,十次有八次是下面条,偶尔一两次煎鸡蛋,总是香得她饥肠辘辘。

    她却不会做饭,为了省钱,她通常会花十块钱买包子,放到蒸锅上,热一热可以吃一天。

    她也渐渐地摸清他的性情。

    他并不会额外照顾她,也不会提供什么情绪价值,但他是个不声不响,却很有分寸的人。

    她偶尔能看到他放在桌上的打火机和烟盒,但她从没在这个家里闻到过烟味,唯一一次见他抽烟,还是她把阳台上的衣服收完之后,他才关好门,站在那抽了一根。他总会在桶装水见底的前一天把新的水搬上来,从没裸过膀子,从不会把朋友带回家。

    所以,即便她对他总是留了个心眼,但也会给他留一盏回家的灯。

    只有在听到他开门的声音,她才会放心睡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林恩主有两节家教课要上。

    下午那节在高新区,男孩叫于杰,高二,长得比同龄人高壮,校服领口总是敞着,露出脖子上一条银链子。

    一节课快上完的时候,于杰突然叫了她一声:“林老师。”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今天真好看。”

    林恩主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做题。”

    “我做完有什么奖励?”

    她抬眼看他,语气沉下来:“于杰,你是来上课的。”

    于杰笑了,盯着她,目光从她脸往下滑,滑过她贴在颈侧的碎发,滑过她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再往下……那道目光黏稠,像有人往她皮肤上抹了一层油。

    他从转椅上站起来,影子罩下来,把她整个人拢在里面。她下意识往后靠了靠,椅背抵住了墙。

    “林老师。”他往前走了一步,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膝盖,“我其实不喜欢英语,我能好好坐在这上课,是因为喜欢你。”

    “你坐下。”林恩主语气强硬。

    “你每次弯腰给我讲题的时候,头发会扫到我胳膊上。”他像没听见她的话,又近了一步,“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

    意识到对方油盐不进,林恩主站起来,抬脚就往外冲,手腕却被人攥住了,被拽得往后一趔趄,后背撞上他胸口。

    夏天的布料挡不住什么,她几乎立刻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反应,脑子嗡地炸开。

    “放开我。”

    “林老师,你就比我大两岁,我喜欢你。”他的呼吸喷在她后颈上,湿热,急促,“你对我也有感觉的吧?你每次讲题都靠我那么近。”

    “我让你放开!”她猛地挣开手腕,转身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亮的,带着她掌心火辣辣地疼。

    于杰脸上瞬间浮起一个红印,他慢慢转回来,眼神变了,手高高抬起,对准她的脸庞就回了一巴掌。

    林恩主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眼前白了一瞬,嘴里漫开一股铁锈味。她还没回神,反手又挨了一下。

    “啪!”

    这一下更重,她耳朵嗡嗡地响,还没有下一步的意识,就被于杰捂住嘴摁在了床上。

    那一刻林恩主感到万念俱灰,她拼命挣扎,大喊着:“救命!救命!”

    门被撞开了。

    是于杰的爷爷奶奶。

    二老的出现,让林恩主免遭一场劫难,却并没有给她带来应有的公平——

    于杰倒打一耙说是她勾引他。

    爷爷奶奶顺势帮腔,往她身上泼脏水,侮辱她,谩骂她。

    这样令人作呕的场面被撞个正着,林恩主不信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能看不出孰是孰非,只不过他们是血浓于水的亲人,而她是外人,她就算是有外交官的口才,也百口莫辩。

    林恩主早就不是那个受了委屈,就红着眼眶觉得全世界都该为她撑腰的小姑娘了。

    公平是给有退路的人准备的,而她身后空无一物,正义又太重,她这副被生活拆得七零八落的骨头架不住。

    所以,她不强求公道正义,也无力追究到底,只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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