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人应声。
程家傲面无波动,转身到餐桌前坐下,掰开筷子吃饭。
五分钟后,林恩主打开了门,在门口看着他,站了几秒,才走过来。
屁股刚沾椅子,还没说什么,就听:
“吃吧,我请的,不要钱。”
林恩主一愣。
程家傲夹起一筷土豆丝,在盘子上抖了抖手腕,送进嘴里,接着一口咬掉三分之一的馒头,吃得急切又专注,从始至终没看她一眼。
林恩主好奇极了。
她当然对程家傲感到好奇。
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就疑惑林天赐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林天赐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从小到大连路边摊都没吃过几回,而程家傲却长了一张在烟火气里泡透了的脸。
长于市井,摸爬滚打过,终不失野蛮生长的粗粝与鲜活。
她最初以为他是个很有江湖义气的人,对朋友的承诺一言九鼎。后来她看到他在钱上斤斤计较,难免认为他小气。
可现在,她又觉得他二者皆不是。
咕噜——
肚子叫了一声。
算了,指望在第一次见面就了解一个人,实在是有些不切实际。
她不再矫情,拿起筷子和馒头,开吃。
半小时之后,林恩主抚摸着装满食物的肚皮躺在床上,耳朵里的感官被无限放大,窗外夏虫唧唧,门缝传来的淋水声哗哗。
那些声音贴着黑暗涌过来,又退回去,如同潮起潮落。
她疲惫至极,渐渐地阖上了眼皮。
搬到这个家的第一天,林恩主睡得很踏实。
她不知道程家傲究竟欠了林天赐什么人情,也不知道程家傲多大岁数,做什么工作,是什么样的人。她只知道她现在有了个安身之所,尽管只是暂时的。
搬来的第二天,林恩主找到了两份英语家教的工作,两百块一小时,能养活她吃饱,但买不了一张飞去英国的机票,更遑论重返校园的学费。
因此,更多时间,她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疯狂地画画。
她从开始拿铅笔的时候就已经拿起画笔了,十几年的求学生涯,林家出钱出力给她砸下不少资源,她也争气,获得过许多重要奖项,十五岁参加联展后,她的画作价格跃升至六位数,这个价格足以让她成为小圈子里的传奇。
而在去年,年仅十八岁的她因为在卢浮宫的国际艺术博览会上展出画作,作品获得了意大利尤利西斯画廊的关注并最终签约,那一系列画作共卖了七百万,她分一半。
后来那些钱全都被填了窟窿。
如今,她和画廊的合作早已到期,本来该有的进展,也因家里出事而停摆。
此刻,她就坐在画板前,手里握着的是曾给她创收百万的画笔,她的面容是如此平静、如此平静,但她眼底的暗涌从未停止翻滚。
她怕她握不好画笔,正如她无法掌握好她的命运。
命运把她连根拔起,又随手栽进一捧贫瘠的土里,她要想活,就要把根一寸一寸往下扎。
哪怕没有甘霖,她也要浇灌她自己。
以眼泪,以血汗。
直到最终开出花。
……
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林恩主和程家傲都极少碰面。
她总把自己关在屋里,而他总是早出晚归。
她充满了拘谨和防备。她会把内衣晾晒在自己屋子里,而不是和客厅相连的阳台,她会把卫生巾收走而不是直接丢到厕所的垃圾袋里,她连洗漱用品也是放在一个盆里,用完就会端回自己卧室。
她足够小心,但他偶尔还是可以看到她遗漏的东西。
这天,他刚进浴室脱下t恤,就听见她挪着轻俏的脚步走了过来,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才问:“你开始洗了吗,我想拿个东西。”
他把汗臭的t恤在手上随意缩成个团,反手拉开门,问:“什么。”
像夏天午后一场突然落下的雷雨,来不及躲避。
热风从浴室里涌出来,裹着他身上那股滚烫的、带着薄汗的气息,扑了她满脸。
他赤着上身,肩宽得几乎把门框填满,锁骨深而利落,像两把横着的刀。胸膛肌理从胸骨向两侧铺开,收在腋前那条暗线上。再往下,腹肌一块一块地嵌在劲瘦的腰腹上,明暗交界清晰,腰侧两道清晰的人鱼线,从肋骨下缘斜斜地切进裤沿。
那是一副天生适合被画下来的骨架。
林恩主像是被人定住了,视线无处安放,大概怔了许久,才移到他眼睛上。
只是半秒钟就又移开了。
她绷着唇,指了指里面。
他转头一看,是一朵浴花,上面缀着五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