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生,太累了。
虞乘渊的头脑昏昏沉沉,思绪却难得清明。
他想起小时候,想起自己坐在父皇腿上被他握着手学写字,母亲在一旁给父皇缝衣裳。
想起父皇将他举得高高的,笑声爽朗夸他“吾儿天下至尊”,母亲嗔笑着拍父皇,说他没点儿当皇帝的样,父皇笑说“我在你们面前只是丈夫和父亲,要什么皇帝样。”
也想起章太傅那位慈祥又严厉的老师,对他说“太子当谨记,为人君者,当以天下社稷为重,以百姓安居乐业为己任,当克己、持重、怀仁、博爱。”
还想起……
虞乘渊扯了扯唇,听见身边传来的脚步声,他冷冷睁开眼,却在看见来人的瞬间愣住了。
是他如今病糊涂了?才会想到谁眼前便出现谁。
可此刻的她分明不是记忆中六七岁时的模样。
虞乘渊自嘲般扯了扯唇角,闭上眼别过头去,语气孱弱得近乎气音:
“你是哪家派来的?要如何折辱尽快,我要休息了。”
尽管来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见他瘦骨嶙峋毫无求生意志地躺在床上,让人尽快折辱他他好休息的时候,虞晚乔心里还是突然冒出那么些许不是滋味来。
虞晚乔从袖中摸出她来之前带的药,那些药不是特效药,都是太子前几日命王公公送来那些风寒药,不过此刻也聊胜于无。
她打开药瓶,轻轻碰了碰虞乘渊的手臂,小声道:
“起来,先将药吃了再睡。”
床上的人闻声身子猛地一僵。
片刻后,虞乘渊猛地放下胳膊睁开错愕的双眸,见鬼一样看向虞晚乔,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沙哑又狠戾道:
“虞晚乔?!你来做什么?!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你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你就敢来?!”
不待她说话,虞乘渊一把拍掉她手中的药。
小少年的脸色分明瘦削而苍白,对她怒目而视,哑着嗓子厉声威胁:
“滚!有多远滚多远!不然老子杀了你!!”
药瓶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里面的药丸撒了一地。
虞晚乔低头去将药丸一粒一粒捡回瓶中。
她也不知是此刻病重的少年毫无威慑力,还是看着被打翻的药瓶让她窜起一股无名火,虞晚乔起身的时候顺便将一旁的匕首拿起来撇到他被子上,哼笑一声,语气平静:
“好啊,你杀啊,说了那么多次要杀我,干脆这次就动手。”
“你……”
虞乘渊咬了咬牙,孱弱得身体和高热让他来不及说话便一阵眩晕,身子重重砸回了床上。
“劝你别动怒,火气催动只会让病越发严重,喏,吃药——”
虞晚乔将几种药丸按比例倒出来,举到虞乘渊嘴边。
虞乘渊紧抿着唇别过头去,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虞晚乔忽然笑了。
此刻生了病的虞乘渊,就像是被拔了利爪和牙齿还在龇牙咧嘴的炸毛小狼,瞧着倒是多了那么几分少年人的模样,不再如同之前那般总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阴冷感。
甚至让她……有那么几分想要逗弄他。
她哼了声,“真不吃?”
虞乘渊没说话。
虞晚乔又问,“当真不吃药?不吃药就要死了哦,虞乘渊你死后想去哪里?下辈子想当什么?牛马?还是猪狗?或者做一棵树,你……”
“我都说了不吃!虞晚乔你能不能闭……唔……”
虞乘渊话还没说完,虞晚乔已经趁他开口的间隙将一把药塞进了他嘴里,末了怕他吐出来,她还牢牢将他的嘴捂住。
虞乘渊身子一僵,眼神死死瞪着她。
唇上的掌心温温软软,就连因为高烧而滚烫的脸颊上都能感受到她如水一般温凉柔软的手指。
虞乘渊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闭嘴将药狠狠吞了进去,然后闭上眼睛再不肯看她一眼。
“药吃了,你与我接触时间短,现在滚还来得及。”
不知是不是发热的缘故,他的嗓音忽然多了几分沙哑。
虞晚乔给他端了水来,也不出声,就直直望向他。
“你滚不滚?!”
感受到她的视线,好半晌,虞乘渊不耐地蹙了蹙眉,睁开眼回头,对上她无辜又威胁的眼神。
“……”
也不知是被她气得还是方才吃的药起了效果,虞乘渊感觉身上有点力气了。
他撑着起身,一把扯住虞晚乔的手腕。
虞晚乔吓了一跳,手里的水一个不稳洒了满身。
“虞乘渊你干嘛呀!”
她眉头紧皱去扒他的手腕,但少年即便病着力气也比她大得多,她挣不过他,被他连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