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乔从棋笥中捻起一枚白子,沉思片刻落下。
沈清泽跟着落了枚黑子。
虞晚乔又捻起一枚白子,才开了口:
“我已劝大伯将薛家十万兵权交出。”
沈清泽捏棋的动作一顿,诧异地看向她,此事她并未同他商议,不过细细一想倒也能明白。
“届时兵权上交,我会想办法劝陛下将那十万大军交到陈怀手里。”
陈怀是从魏将军麾下出来的,如今两人已独立带兵,虽然两人明面上没什么交谈,但沈清泽曾告诉他,陈怀其实私底下还一直奉魏将军为主。
大军到了陈怀手里,就相当于到了魏将军手中,如此武威关便可更加牢靠。
上辈子她死在去北狄和亲路上,本以为是场意外,后来灵魂跟在虞乘渊身边,才知当时的死根本就是北狄人所为,北狄狼子野心,杀了她嫁祸给大周,妄图借此挑起两国之战。
如今魏将军若能牢牢守住武威关,想必和亲一事就有回转的余地。
沈清泽闻言颔首,“你决定了就行,过几日,北狄三皇子会带克钦公主进京为陛下祝寿,你……早做打算。”
虞晚乔若有所思地应了声。
屋子里十分宁静,暖融融的熏香盈满房间,只有落子的声音不时传来。
过了好久,虞晚乔落下一子,收了棋盘上大半黑子,忽然开口:
“师父,倘若……有那么一个人,你知道他将来会作恶,那你会在现在就提前将这个可能作恶的人扼杀么?”
“那这人,现在作恶了么?”
“还未。”
“既然还未,那他现在就是无辜的,他未作恶,同你我、同我们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又有何区别?也或许他今后作恶,是因为如今遭遇了不公?阿晚——”
沈清泽将手里的黑棋放回棋笥,看向她,“如果你为了尚未发生之事就去判定一个无辜之人的生死,你与那些恶人又有何异?”
沈清泽说得郑重,虞晚乔看向他的眼睛,从那双眼里看出的是一片光风霁月。
她想了想,略略点头,“师父说的是,是我狭隘了。”
沈清泽蹙眉,“我并非是指责于你……”
“皇妹!乔乔!乔乔!”
沈清泽话未说完,院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紧接着殿门被人“咣”的推开。
来人一身明黄蟒袍,看到殿中对弈的二人,脚步一顿,对沈清泽颔首:
“沈大人也在。”
沈清泽和虞晚乔起身,向太子见礼。
虞泓奚快步上前,一把托住虞晚乔的手腕,语速急切:
“宫里生了瘟疫,切记,从现下开始,你离冷宫那边能有多远就有多远。”
“冷宫?!”
“瘟疫?!”
虞晚乔和沈清泽同时开口。
虞晚乔轻咳了声,意识到自己的关注点似乎跑偏了,不过好在屋中其余二人都未在意她的话。
虞泓奚颔首,一脸严肃对沈清泽说:
“也不知怎的,那冷宫就生了瘟疫,太医已经看过了,同那乾县的瘟疫一样,不过好在乾县那瘟疫从发病到死亡病程极快,如今瘟疫刚刚在冷宫被发现便已迅速封锁,想必宫里其他地方是安全的。”
说着,虞泓奚又重新看向虞晚乔,刻意放缓了语调:
“皇妹放心,孤在此处会护着你,你不必害怕,只要冷宫里那位一死,那疫症自然而然会随着他一道消亡,近日你且不要往那边去便好。”
听他说到那个“死”字,虞晚乔垂在身侧的手极轻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