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不仅薛宏修,便是薛儒道和薛绍都猛地抬头看向主位上的虞晚乔。
如今世家林立,薛氏一族能在世家门阀中屹立不倒,靠的就是手中的十万大军,这十万大军,既是薛家的底气,也是薛氏的保命符。
薛宏修面色不太好,说话时胡子跟着一抖一抖,“敢问公主,这第二件事,是公主您自己的主意,还是……”
“是我的。”
虞晚乔知道他想问什么,出口多解释了几句:
“如今北狄虎视眈眈,魏家军镇守的武威关乃我大周门户,而禹城的军队又在惠王治下,据我所知惠王如今不安分,我薛家恰巧就横兵在魏家军与惠王之间。”
后面的话虞晚乔没说,在座诸人却已明白。
要么惠王与魏将军之间有一战,战火早晚烧到薛家,要么,陛下始终担心薛家十万大军与惠王勾结,不论哪种,如今那十万大军对薛家来说都已经不再是保命符,反倒成了悬在颈上的铡刀。
厅中众人眉头紧拧,薛儒道却看向薛宏修突然开口:
“魏将军与冷宫那位废太……”
话未说完,被薛宏修一个眼神制止,薛儒道慌忙住了嘴。
虞晚乔在上首,不动声色地将二人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
过了良久,薛宏修沉沉颔首,“公主所言,薛某知道了。”
见他应了,虞晚乔放下心来,虽然不知前世薛家为什么出事,但她既然重生一次,便要竭尽全力避免上辈子的悲剧再重演。
她笑了笑,看向另一侧的薛儒道,语气轻快了几分:
“我出来也有一阵了,该回宫了,只是不知祖……不知薛老大人如今可好?我可能去瞧瞧?”
“今日当真不巧,前几日父亲去了别庄修养,这两日还未归。”
“既如此——”
虞晚乔颔首,从太师椅上起身,其余人跟着一道起来,“我便先回宫了,还请您替我转达,下次我再来探望他老人家。”
“是。”
众人跟在虞晚乔身后往出走。
虞晚乔走得不算快,视线扫过府中的亭台假山,这里原本应该也是她的家,可她从未在这里成长过一日,她的血脉至亲会对她诚惶诚恐足够恭敬,却少了几分家人之间该有的亲近。
快要走到府门口的时候,虞晚乔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循声回头,就见沈婉气喘吁吁朝这边赶了过来。
见众人回头看她,沈婉脚步一顿,面上有几分拘谨,这才放缓了脚步,走到虞晚乔面前来,看着她,递出手中的东西。
“如今天寒,这件护膝公主若不嫌弃,就带回去吧,臣妇技艺不精,公主莫要嫌弃。”
虞晚乔盯着那双粉色护膝,眼底盈光闪烁,瞧着沈婉额头上因为疾走渗出的细汗,缓缓弯起了唇角:
“薛夫人一片好心,本宫怎会嫌弃。”
她收下护膝,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细密齐整的针脚,连语气里都带了笑意,轻声道:
“我很欢喜。”
回到宫中后,一连几日虞晚乔都再没去过冷宫。
经过了那夜撞见虞乘渊杀人一事后,她开始在心里盘算,到底还值不值得再在冷宫那位上花心思,倘若一个不察,将自己都搭了进去,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公主?公主?”
虞晚乔想得入神,以至于绿漪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听到。
“嗯?”
“方才绿梅来禀,说是沈大人在锦华宫等您。”
“嗯,那我们快回吧。”
今早去皇后处请安,多待了会儿,此刻外面又开始下雪,然而今日十分奇怪,一路上太监宫女行色匆匆,都皱着眉,偶尔有些人还窃窃私语几句又很快分开,侍卫也比平日里多出一倍不止,气氛十分压抑。
虞晚乔还注意到有些宫人面上戴了厚厚的纱,空气中似乎萦绕着一丝淡淡的焚艾的味道。
她蹙了蹙眉,侧头问执伞的绿漪,“今日宫中有什么事?”
雪落在伞面上,发出极轻的声响,绿漪也跟着皱眉,想了想摇头道:“奴婢未听说有何事。”
虞晚乔便也不再问,回了锦华宫。
沈清泽一身水蓝色大氅等在院中,听见声音回过头来,白雪落在他肩头,映得他温和的眉眼多了几分清冷和矜贵。
他看见她,缓缓笑开,上前两步行了礼。
“师父怎么不进去等?”虞晚乔也笑。
“于礼不合。”
沈清泽语气中没有半分对她久等不至的不耐,只是说话时呼出的白汽有些浓。
虞晚乔往他眼睫上瞧了眼,那上面果然凝结了许多晶莹的水汽。
她同他进去,招呼绿漪多添了两个炭炉过来,两人对桌而坐,桌上摆着前几日两人未下完的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