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压的劲还没过,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动弹不得。庭资确认过梁成雀脚踝上的东西后,就走到一旁发消息,再转头就只能看到梁成雀脑袋完全背对他,面朝窗帘一侧。
胳膊搭在扶手上,双手极为用力地着抓着两侧,指关节都发白。像拔了骨的豹,皮还披着,可整副身架都瘫了下去。
庭资担心是威压施加太过导致他没办法讲话,绕过去才发现人已经咬牙到眼眶都发红的地步。
……
“威压反应得过一会儿才能消退。”庭资将手按在梁成雀肩上,这算不上正式的疏导,也能让他暂时好受点。
当然,如果梁成雀此时能动弹,一定会直接甩开他的。
半响,手下的人发出一段沙哑的声响,咬牙切齿:“你来做什么。”
并非问句。
庭资来做什么。
从他一进门,疑问就如此沉甸甸压在张鸣筝头顶。
他怎么能愚蠢到以为庭资真的认不出自己来。听到讲出因病被停职时的担忧是全然真实的,毕竟这也是他担心已久的事。
庭资称得上是极为出众的向导。十年前他还在军校读书时,庭资就已上任首席,成为中央白塔历史上最年轻的首席。
当今大部分白塔实行首席制。服役于中央白塔的有几万精英,近五年各部共推选首席哨兵或向导六十余人。
截至去年,等到他比刚出任首席的庭资还虚长几岁时,已两度与首席哨兵失之交臂。
所以对于这样一位年轻、能力强而家世不详的向导,张鸣筝暗自替他担心了很多年,或多或少做过一些努力,所幸庭资经历几次危机都化险为夷。
除却第一次相处后,他和庭资见面的情况很少。
十年前在军校也算一次,之后都是在各种会议桌头桌尾的碰面,因此张鸣筝敢赌一把庭资认不出他。
更何况还被担忧冲昏了头脑。现在想来真是可笑,庭资这种人,来到这里怎么会真的只是凑巧。
一个白塔头部向导凑巧地生病、凑巧地来到小诊所、再凑巧地碰到一个两度陷入谋杀向导恶性事件的不可控哨兵。
庭资和他想象中并不完全相同,也算正常。
为了瞒过自己,连精神域也伪装得天衣无缝。
庭资放完威压后像是料定他毫无对策,随意地靠在桌子上。
哨兵和向导的威压并非单方面释放,只要等级够高,对方无论是什么身份都会影响。
因此张鸣筝最初施加的威压完全没动真格,对庭资来说,估计只能感受到有威压存在,影响和手背落了片雪花差不多。
但庭资没有对他手下留情,像惩处任何一个犯罪的哨兵一样明公正气。
一个犯罪的、藏匿的、无能的哨兵,现在庭资一定完全地了解他了。
张鸣筝别过头去,又因为某些屈辱,闭上眼以防泪真的留下来。
庭资过来翻看他的状态,做了一些无谓的缓解气氛的动作。看到他状态好了些,沉默一会儿又问能不能翻他抽屉。
张鸣筝被气得想笑。
“你随意。”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私人物品除了最近打出来的几份文献、草稿和乱七八遭的复诊安排,就剩几瓶吃空的向导素、空罐的凡士林和没用完的纱布。
这些就足以印证对方的所有猜想,所以空气又是一片安静也正常。
脑后突然传来新动静:“你真名是哪个?”
问题提的蹊跷,庭资大概已经猜到了什么,不知道是从哪些事情联想到的。但也没必要深究了。
“就这个。”张鸣筝恢复了大半知觉,从椅子上翻下来时撑了一把桌子。
“——好像从第一次见你,就叫梁成雀。”
“是吗。”张鸣筝将凳子带回桌边,飞快地确认之后的预约记录,顺便回堆积的消息,漫不经心地回复眼前人,“的确也有几年了。”
庭资预约了他中午大块的时间,现在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对着几个向导素空瓶翻翻捡捡。
“嗯?十几年吧,在白塔军校的时候。”
于是张鸣筝的指尖短暂地停滞在屏幕上。
庭资继续轻飘飘地说:“按生产日期算,你按照正常剂量的十几倍使用向导素,这就是你作为黑暗哨兵的秘诀吗。张鸣筝?”
坏事总是接踵而至。
张鸣筝缓慢地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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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资将视线从张鸣筝身上移回自己附近,克制不住地去想军校时期的张鸣筝,和现在很不一样。
向导的记忆力未免太好。
那时候他还叫梁成雀,和庭资参加同一场白塔军校的演习。
人们将哨向能解决而普通人不能进入的各类幻境统称为沼泽,这种光怪陆离的非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