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来得比平时晚些。他一身尘土,眼里还残留着战斗的冷光,见我们坐在一起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解开外套,扔到一旁,靠着墙也坐了下来。
“又输了?”他瞥了泉奈一眼。
泉奈皱眉:“我没输。”
“输得一败涂地。”斑哼笑,“她今天刀收得还算利落,至少没劈坏你鼻梁。”
“那是我让她的!”泉奈跳起来。
“你们的日常可真热闹。”我望着他们打趣。
“有你才热闹。”斑撇头,语气冷淡。
我却注意到他耳垂轻轻动了一下。
那个小动作,是他在掩饰情绪时常做的。我笑了笑,没有揭穿他。
我们渐渐有了属于“忍者”的气息。不是靠杀戮构建的冷血,而是一种习惯与沉默,随着死亡的靠近而愈发鲜明。
那年冬末,一场任务带走了宇智波的五个少年。
他们和我们年岁相仿,甚至还有与泉奈一起比试过手里剑的兄弟。
回来时,族人燃了一夜的灯火。
我站在灯火后方,眼前是熄不灭的火盆,耳边是母亲们低低的哭声,心却沉如井底。我没有父亲的名字可以祭奠,我甚至从未知道他是谁。当那些名字一个个念出,我才发觉这个家族里,我仍像个外来者。没有姓氏的童年,没有血脉的认同。宇智波是给我庇护的人,但不属于我的血。
那一夜,我站在人群背后,目光望着烧得通红的火光,嗓子像被刀切过般哑涩。
“战争这东西啊……”我轻声道,“不是只杀人这么简单。”
“它杀掉的是人对生活的信心。”
斑转头看我:“你又想说什么大道理?我可不想听了。”
“没有大道理。”我看着他,“只是越来越清楚自己为什么活着。”
泉奈安静地听着,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像个不知如何反驳的孩子。
我看着他,忽然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不能改变这个世界呢?”
“那我就毁了它。”斑语气平淡。
“改变还是不能改变都毁一遍?……真是你的作风啊。”
泉奈却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我想保护你们。”
那句话没有很响,但却像箭矢一样,直击我心。
“你还在怕我会离开吗?”我问。
他没回应,只抬头看我。
我看得清楚,那目光不只是依赖,更多的是不舍,是用尽力气才维持的那点笃定。
“我不会的,泉奈。”我轻声说,“你们是我留下的理由。所以不要再害怕了。”
我早已没有母亲,也没有弟弟。
我所拥有的,只是他们两个。
风中带着血腥的铁锈味。
这味道,我曾在焚烧的尸体旁闻过,在夜半送葬的火盆旁闻过,在我梦见弟弟时也闻过,它从未离开过我,只是这一次,它成了我必须直面的现实。
我站在队列中央,双肩压着沉重的盔甲,指间紧握刀柄。铁片之间的摩擦声在风中轻响,像是某种命运的前奏。
“天音。”
泉奈从身侧凑过来,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
他仰着头看我,眼里有些克制的焦躁,又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冷静。
“你跟紧斑哥。”
我点了点头,轻声应了:“我知道。”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把一小袋干粮偷偷塞进了我腰间。
我没有多言。
因为我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为什么非去不可。
这次出任务的是斑亲自带队,目标是火之国边境一个叫犬冢的小族。对方疑似伏击了我们的巡逻小队,族内已有伤亡。
情报由族人送回,一刻也未曾延误。
我们出发时天还未亮,山雾未散,地面潮湿,枯枝和碎叶在脚下发出细碎声响,好似不安的低语。行进中没有人说话。
十四岁的斑走在最前,黑发在夜色中掠出冷冽的线条。他的背影仿佛一柄尚未出鞘的刀,静默,却随时可能噬血。
他只回头看了我一眼,点点下巴:“你和我同行。”
我快步跟上。身后的泉奈也准备动身,却被斑低声制止。
“泉奈你留下,保护侧翼。”
泉奈一愣,但还是点了点头。他没有质疑哥哥的安排,只在我离开时,轻声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我们穿过林间湿重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苔藓与泥土混合的气味。敌人的踪迹在一处斜坡前被发现,斑没有喊,也没有传信,只用一个眼神,便让我们围成了包夹的弧形。
没有命令,没有动员,一切早已在反复的训练里,变成了身体的本能。
第一枚苦无从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