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盖如故


    他话音刚落,手中苦无已经飞出。

    咻——!

    擦着我的耳侧破空而过,直接钉在后方的木桩中心。

    我回头看了那一下,心脏不由得缩紧半拍。

    “你——”我回头瞪了他一眼。这个臭小鬼!

    “我什么?”斑一脸理所当然,“不是教你‘信手’吗?给你个参考。”

    “……那下次你能不能别用我的耳朵当参考坐标?”

    泉奈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

    我低头掩了掩嘴角。没有笑出来,但眉眼却比昨日柔和了许多。

    以前的我,从不允许自己露出类似的神情。

    从我在月之国逃亡起,我就明白一件事。情绪是奢侈品。像眼泪、笑容、撒娇、任性,这些都只属于能活下来的人。而我,只能咬着牙,咽着血,一步一步往前爬。

    可这几天,我的世界好像被这对兄弟打开了一点。

    斑还是冷冷的,爱毒舌,明明十二岁了却总装得像大人。泉奈却像棉絮一样,软软地,不动声色地缓缓缠在我心口某个角落。和他们在一起,我不再总想着“怎么生存”,而是开始学会感受阳光、风、草叶擦过指尖的温度。

    训练结束后,泉奈拉着我一起去山林边的小溪洗苦无。

    “我帮你洗吧?”他主动接过我手里的工具,一边熟练地擦拭着铁刃,一边低声说,“你今天投得比昨天好多了。”

    “我练了。”我顿了顿,又道:“你哥也……嗯,虽然嘴硬,其实挺认真的。”

    “他从小就这样啦,”泉奈嘻嘻笑,“小时候我贪玩掉池塘里了,被捞上来后发了一整夜的烧,他抱着我跑了十里地去找族里的医忍,路上还骂我‘真是个笨家伙连玩都能把自己玩生病’。”

    我怔了一下,眼眶忽然有点酸。

    我想起凪。

    我也曾这样抱着他,走过十几里泥地。

    “……你怎么了?”

    泉奈察觉到我沉默,凑过来看我。

    我偏过头,轻声说:“没事……只是忽然觉得有点冷。”

    他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只是把手中擦好的苦无一根根收回布里,然后拉过我手。

    “你要是冷,就多靠近我一点。”

    那一刻我真的有点慌。

    我不是没被人牵过手,但自从凪死后,我几乎从未与人有过如此贴近的肌肤接触。泉奈的手温暖、干净、没有力气,也没有防备。

    而我的掌心早就结了茧,皮肤粗糙不堪。

    我想抽回去,但他握得很紧。

    “你在我们宇智波,就是我们的人了。”他说,“所以,你不要总是一个人扛着。”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真的成为“谁的人”。但此时此刻,我只是点了点头,任由他的手牵着我,走在落满枯叶的小路上。

    风吹过来,带着山林的气息。

    阳光明媚。

    我从没觉得,这个世界,竟然也能如此安静。

    晚上回到房里,我躺在榻上许久都没有睡着。

    我在想,我是不是变了。

    刚来这世上的时候,我对所有人都是防备的,冷淡的,哪怕他们救了我,我也从不放松警惕。

    可现在,我居然开始会在心里默默期待第二天的训练、期待泉奈的笑、期待斑嘴硬之后的沉默转身。

    这不像是“想复仇”的人该有的情绪。

    可这才是“我”。

    我原本就不是冷酷的人,我是……敏感的,胆怯的,在那个我不敢多想的回忆里,我会哭会笑,时而会愤怒时而会悲伤,很多时候想要人陪伴,只是不敢说。

    因为说出来,就会失去。

    就像母亲朝阳和弟弟凪一样。在这里的人命如草,稍有风吹草动就散了。

    但斑和泉奈让我开始相信。

    有些人,不是靠近你,是在慢慢地把你救出来。

    就像我沉在水底太久了,他们一左一右,拖着我往上浮。

    这一天夜里,我没有梦到母亲和凪。

    梦里只有山林和溪流,泉奈在前头跑着,斑坐在高处看我们,懒得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