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盖如故
    夜里又忽然下了雨。

    惊醒后,我坐在屋内,窗纸外是湿冷风声,绵密如丝的雨落在青瓦上,发出沉沉的响。我裹着被褥蜷坐在榻上,手掌压在小臂的瘀伤上,默不作声。

    疼痛的感觉不是新鲜的。那种一动就像针刺般的撕扯,另我烦躁。

    今天与斑的对练,我输了,但也没有输得太难看。我甚至听到旁观的人在离开时,低声说了句“那个女孩有点东西”。

    这算夸奖吗?

    我不习惯被夸。

    过去生活在战火流民中,女人和小孩的命都轻得像纸。你不是被保护的存在,而是随时可能死掉的负担。即使那时我还没有写轮眼,也从未被视为“值得被教”的人。

    我靠自己把弟弟凪背上山、下山,跑了十几里地只为了换一碗汤。我也记得母亲用手剥树皮给凪熬粥后,自己咳了整夜。

    我把这些记忆埋得很深,但它们从不曾真正离开过我。

    今日斑的拳头打在我肩上那一下,不只是力道,而是让我记起了所有曾经把我摔在地上的人,无论是命运、饥饿、贵族、忍者、规则,还是我那曾信仰过的神。

    人只有在无助的时候才会信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那就是神了。

    求神不如求己,这句话的道理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我想赢。想彻底地赢。

    不为任何人赞美我,只是不想再看见重要的、美好的东西从我眼前死去。

    我抱着腿,把下巴抵在膝盖上,鼻尖蹭着衣料,有点痒。窗外有脚步声靠近,轻轻的。不是大人,是小孩。

    我立刻屏住呼吸。

    “……天音?”是泉奈的声音。

    我眨眨眼,没回答他。

    “你睡了吗?”

    他隔着门问,声音里带点迟疑,“我哥说你撑得还不错。虽然他嘴硬不肯承认,但他回来就洗了脸,还偷偷……偷偷去找我们父亲要了备用药膏,放在你门口的。”

    我一愣,动了动,扭头看向门边。

    门缝下果然有个小瓷瓶,还包着一块洁净的白布。

    斑这个家伙……

    “你明天还会来练吗?”泉奈的声音压低,“我想和你一起练……你比他们都认真,不像那些整天嚷嚷打赢千手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轻快地应了句“那我回去了”,脚步声一跳一跳地走远了。

    我看着门边的药膏,又低头望着自己青紫的手腕,手慢慢攥紧。

    这就是宇智波……

    明明说的话做的事又冷又硬还挑剔,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藏着一点点温度。我明白他们不会轻易接纳一个外人。但我也明白,只要我不死、不退、不屈,就能在这片烈火中得到我想要的。

    哪怕用尽我的一切。

    第二天清晨,我照常去了训练场。

    清冷的雾气里,泉奈早早地到了,一边搬着靶子一边挥着手:“天音!你真的来了!”

    “说好了一起练的。”

    我语气平淡,但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斑也出现了,比昨天更早。他站在一块高石上,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看见我时,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冷哼一声,跳下石头。

    “今天学忍术。”他说。

    “你会教我?”

    他挑了挑眉,像被激了一下:“你以为我会浪费时间在一个没用的人身上?”

    “那你就是觉得我不是没用的。”

    他别开脸,“哼,我只是看在泉奈的面子上。”

    我低头,轻轻道:“谢谢。”

    “我听得见。”他怒道,“别以为你声音小我就不——”

    “我知道你听得见。”我抬头望他,目光平静,“所以才说给你听的。”

    他一愣,表情像是被戳到什么,又气又别扭地转身:“随你高兴。”

    泉奈在一旁偷笑:“你们两个真的很像,嘴硬又别扭。”

    我没有答话。

    只是伸出手,接过了斑扔来的苦无。

    它冷冰冰的,像这个世界的残酷。

    但握住它的我,正在发热。

    在宇智波的日子,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们不是整天打打杀杀的冰冷忍者。也不是我曾以为那样只会在战场上留下尸体的工具。

    但至少斑和泉奈不是。

    已经是第三天了。泉奈每天早早等我,斑则像是在暗中监视我们似的,不多话,却总能准确指出我的错招和盲点。

    “你太依赖眼睛了。”他今天指着我一个苦无偏斜道,“光会预判没有用,你要学会‘信手’——眼没看到前,身体就要记住下一步。”

    “……身体记住?”

    “比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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