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一柠罕见地扭捏了。
“你要说什么?”
“我只是想问楼嘉怡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我在想办法。”
“你喜欢楼嘉怡吗?”
“当然啊,她是我的朋友,她不是你的朋友吗?”
“是呀,所以我才这么热的天,连伞都没有打就过来了,但你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
“嗯,我喜欢楼嘉怡。”
薛山将手表交给楼诚,把那块破碎的表自己带走了。
十一月末天气才彻底凉下来,席卷全城的冷空气带来了雨水,热气被水气冲散,教室门外摆满了撑开的伞,如雨后的蘑菇。
楼嘉怡注意到薛山不再戴那块表,死寂的心再荡起一丝丝涟漪,涟漪过后是结冰的死寂。
她不能注意这些了,她成了废物,再也追不上如风奔跑的薛山。
朋友关心她,但她不值得被关心,她内心除了悲凉,还有一种阴暗扭曲的情感:她非常强烈地嫉妒着薛山。
无论怎么怀念薛山的好,她仍然不可遏制地痛苦地敌视着薛山,她喜欢薛山,又憎恶薛山,她恨不得成为薛山,又想在薛山的怀里安眠。
她在挣扎愤怒和悲伤中度过了又一个月。
十二月一号是薛山的生日,今年和去年不同,对楼嘉怡而言,但薛山没有邀请任何到家里参加宴会,也没有说要像初中在餐厅聚会。
沉寂的十二月份,在小雪、考试铃声、奏响的发令枪和在街头重复的圣诞节乐曲中度过。
热闹非凡,跟她们没关系。
林婉兮呼出白气,又看白气飘走,郑倚望着远处的高楼,一脸迷茫地望着身旁的好友。
“你爷爷还没有到吗?”
“嗯,突然下大雨,他回家拿雨披了。”
两人聊一句就停,在屋檐下躲雨。
“楼楼喜欢薛山。”林婉兮忽然说,声音颤抖。
“阮一柠说薛山也喜欢楼嘉怡。”郑倚悲哀地想着什么,雨伞在她手里徐徐旋转,雨水接连滴落。
“我应该早就知道的,我其实早就知道。”
“你也喜欢楼?”
“不······我们要想办法把楼楼拉出来,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林婉兮坚毅地说,天蓝蝴蝶发卡别在她的黑发中,仿佛逆流而上。
“只要她们两个能和好,楼楼应该就好了。”
爷爷骑着助动车,光柱在校门口扫过半圈,林婉兮和郑倚眼睛被灯照亮,一个湿润润,一个常怀希望。
林婉兮坐上,郑倚摆手告别,向前走,暴露在雨里。
“快回去呀!”
“你喜欢楼嘉怡吗?”
雨淋湿了郑倚,也湿了她的话语。
林婉兮掀开雨披,也站在雨中,冰雨沁入她们的骨头,两人同时冷得发抖。
教学楼后的楼梯,离办公室较远,游手好闲的学生常在这里打发时间。
柴穆穆却坐在这里,第二级台阶,坐着的样子和老师在场没区别。
孝白双手撑住下巴的模样,和一只仓鼠差不多,她疑惑地看边上的男生跳上跳下。
“他们很烦对不对?”
“我只是不理解。”
“男生的睾酮分泌在十五岁开始加剧,持续到人生的二十岁,在这期间,他们的爆发力提升,能量储蓄需要得到释放。”
“不是这样啦,我在想楼嘉怡和薛山的事。”
薛山从高三年级回来,取这条路下楼,躲在了楼梯口。
“楼嘉怡的先天心脏病不好处理,我研究过,所有的建议都指向一条,一辈子不能剧烈运动,我们帮不上忙,她烦恼人的终极问题之一,人往哪里去,她考虑孱弱的自己往哪里去。”
孝白惊讶抬头,嘟嘴说:“你好聪明,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很笨,想不到这些呀,我只是在想人的感情,你说,为什么薛山喜欢楼嘉怡,楼嘉怡也喜欢薛山,她们的关系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觉得她们关系很好?”
“不好吗?”
“跟我们一样?”
孝白牵起柴穆穆的手,又有男生从边上飞奔离开,大声呼喊,投来的目光也没能让牵着的手松开。
“嗯,和我们一样的关系。”
“她们不是我们,她们要度过很多难关。”
“说的好像我们没有难关一样,我们也经常吵架呀。”
柴穆穆勾着手指,缓缓地摇晃,荡秋千似得,她笑得很幸福,在薛山眼中那一抹弧度像是劈向她心脏的刀光。
“我们哪里吵什么架,我什么都依你的。”
“那我想寒假去看演唱会,跟我一起去吧。”
“这个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