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沉,含苞的白玉兰在操场之外的栏杆探头。
初希想了想回答她:“可能和别人不同,我其实相对来说对学校没有那么大的执念,很奇怪对吧?我只是想学医,想的是尽可能在一个好一点的大学读,真没考上北大的话,上交,复旦,这些也都可以,再不济还有别的,总之,学校只是我人生中的很小一部分,不是终点,我对大多数事没那么执着。”
谭念惊讶,这种层次的学生,谁不是奔着那两所学校去的,她竟然说对清北不执着。
是故作轻松还是真的如此淡然?
谭念看不出来。
初希笑一笑补充:“听起来我这有点消极抵抗了,你如果想听积极点的答案,非哪个学校不可的,可以去问问徐则安或者梁学熙,感觉他们比我劲头和欲望足。”
谭念抬眼看了初希一眼,她确实如她自己所说,神色清宁,眉眼平和。
可是,他们劲头和欲望足又有什么用呢,谭念心想,她自己劲头和欲望也足,不影响初希才是那个站在最尖端的人。
谭念急切而不解地问初希,迫切想知道一个答案:“学校不是终点,那什么是终点?”
初希默了默,想跟她说她自己才是终点,不过这听起来太有病了,感觉下一秒她就可以拿着话筒站上讲台去做心灵鸡汤演讲了,初希想了半天,含糊地说:“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终点吧。”
先走吧,不知道啊。
草木浸在暮色里,一如这高三的尾章,泛起少年人愁思的余韵。谭念在这一瞬间想起好多句写“愁”的诗,最刻骨铭心的还是那句“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她第一次读的时候读不懂,如今觉得写尽了一切心境——荒芜丛生,点点滴滴。
谭念长了长口,轻轻喊她:“初希,你也羡慕过别人吗?”
初希愣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随后肯定道:“当然了,羡慕是成阶梯的,总之——”
她用玩笑的口吻随口道,“谁都别想好过。”
她们两个人因为她最后这句话一起笑起来。
谭念在寒意未尽的初春笑得喉咙酸酸的,她心想,你怎么会不好过呢,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再羡慕别人了,我会满足地不得了。
乍暖还寒的春风带着一丝凛意,冷得初希拢了拢校服。
她太明白人的心思了,在心里悄悄回复谭念:不会的,你还是会仰望的,至少在年龄太小不懂得自我排解的时候,做不出来堰石中学英才计划班的自主招生竞赛试题时,还是会感到一丝痛苦的。
所以,这就是她说羡慕是成阶梯的意思,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台阶上,向上看去,人山人海,没有尽头。
况且又不是只有学习一件事有羡慕的余地,那么多维度,那么多时刻,她还羡慕谭念有爸爸每天能陪在身边呢,不过这就扯太远了,也没办法讲清,说来说去人还是得看着自己。
初希跟她在操场一圈一圈地走:“还有八十天,能复习好多东西呢,要是以后在一个城市,周末我们可以一起玩。”
“好啊,你带我逛逛北大呗。”谭念羡慕地扯扯嘴角,“我这辈子是北大得不到的女人。”
四季不休,天光又开始变得潮热,几乎伴着湿漉漉的水痕,厚外套换下,男生们轻薄的肩胛骨在衣衫下隐现。
大家对模考已经产生免疫,卷子被手心汗浸得发潮,纸张油墨,速溶咖啡,橡皮淡淡的塑胶味和粉笔灰糅在一起,挤压出独属于高三闷沉沉的气息。
五月初下了一场雨,积攒多日的闷热被大雨破开,洗亮路边浓绿的枝叶,雨来得迅疾,去得也骤然。
这是个周末,靠窗坐的同学离开教室时忘了关窗,包括江楫舟,初希的许多笔记本和书都因为在他那里而泡了水,遭了殃。
江楫舟将湿透到几乎能滴水的书和本子用纸巾初步擦干,晾到手侧边的窗台,又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个扇子,边记生物知识点边对着这堆书和本子扇风,加速风干。
纸页被雨水深入浸泡过,晒干之后变得硬挺板结,布满不规则的褶皱,初希每每翻起来都有清脆的薄响。
这些声响混杂着教室风扇转动的嗡鸣和空调冷气的徐响,伴随着日升日落,月盈月亏,缄默地奠就属于她的远方。
这是高考前的最后一场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初希和江楫舟之间说话越来越少,说不上来是默认要在高考前保持距离,还是哪一方有意要避嫌。
江楫舟自从新年在小区楼下给初希送满天星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在私底下见过面,在走廊或者食堂遇见两个人也就是对视一眼,或者在去跑操的路上混在人群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起往下走。
江楫舟没有主动找过她,时间不够,来不及了。
周末也很少跟她发消息,不然一开了闸就止不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