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斯蕊脸色一变,抬头:“妈。”
徐燕不明所以地摇着扇子:“喊我干嘛,我再问你一遍,你玩了吗?”
包厢里一下子寂静起来。
初希和赵北棉在桌子底下一瞬拉紧了手,感到一阵窒息。
方斯蕊羞惭地咬着嘴唇,使劲压住难堪,半晌才吐出几个字,坚持道:“我没有。”
“你看看还不承认。”徐燕指着她,更是眉飞色舞起来:“你知不知道我专门提前在鼠标下放了一根头发,等我再去检查,头发消失得一干二净,不是你动过是谁,我跟你爸都在一楼卖鸭子,只有你在二楼做作业。你把鼠标键盘是归位了,没算到有根头发吧,我跟你说过,不要在我面前耍心眼子,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
这下,不仅说话声,连筷子和碗相碰的声音都消失了。
不知道是徐燕揭穿真相让方斯蕊难堪,还是那句“卖鸭子”让她回想起旧事而无地自容,她一下子塌下脊背,仿佛回到了那个被当众处刑所有人围观的下午。
方斯蕊肩轻轻颤抖了两下,站起来将凳子一推。
男生女生都低着脑袋,没有一个人抬头去看。
徐燕看她和周围人这个反应,整个人往椅背一靠,讪讪地好心解释起来:“我本来不想当着这么多人面说的,你跟我承认不就行了。”
方斯蕊没回头,也没说一句话,以一种灰不溜丢的姿态,疲惫地别开脸离开了。
直到听到背后包间的门打开又合上,屋内还是一种冰窖般冷冻的温度。
赵北棉妈妈率先乐呵呵地打圆场:“以后这种私下跟孩子沟通,现在大了,都爱面子,我家那个也是,一句话不对就要发脾气,我都是悄悄跟她讲。”
赵锦淑也招呼大家快吃:“对,我都是等孩子情绪好点了,跟她一对一说,要是有其他人在场那是要不高兴的,干脆依着她们心情来,对谁都好。”
见大家又开始喝汤的喝汤,吃饭的吃饭,初希一直捏着着赵北棉掌心的手才缓缓松开了一点。
她揉了揉血液循环不畅的手指,朝旁边的谭念看去,后者也给她一个“救命”的眼神。
她们也没什么心情吃饭了,用Q.Q在小群里发消息。
谭念:【想死。】
赵北棉:【她妈有毛病吧,是跟她有仇吗?】
初希:【这饭吃得我精神紧绷,好累。】
江楫舟:【我们换一个地方吧,不跟家长们一起吃了,在这老被批判,尤其是我妈。】
梁学熙:【同意,我请客。】
郑一柄:【谢谢大款。】
初希:【可以,但是晚一点再走吧,万一在门口撞见方斯蕊了,她现在应该不想看见我们。】
大家等了约莫十分钟,估计方斯蕊已经走远了,才一起离开去了一家烤鱼店。
店里混着炭火、辣椒与油脂的香气,破除了刚才包间里的沉滞烦闷,大家直呼活过来了。
铁盘端上桌时咕嘟作响,红汤翻滚,谭念吃到一半唉声叹气:“我们以后不会也变成无聊的大人吧,一见面就聊孩子。”
烤盘的红亮汤汁泛着细碎的泡,大家吐了刺,纷纷摇头:“不要不要。”
大家聊了一会儿,话题又转到方斯蕊身上,初希筷子挑开焦脆的鱼皮,将莹白细嫩的鱼肉喂进嘴里:“你们说,方斯蕊以后怎么跟我们相处,被同学知道这种事情好难堪啊。”
谭念附和:“就是,虽然我也在家偷玩电脑,但我妈不会当同学面说,而且自己说出来和父母说出来是不一样的,我妈要是这样,我肯定这辈子不跟她讲话了。”
梁学熙搅着碗里的米粒:“还是如常相处吧,故意照顾她的话,估计她心里压力也很大。”
赵北棉倒是觉得大家不用担心:“她早就不和人说话了,谈不上什么相不相处的。”
大家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名堂来,再加上虽然他们没有恶意,但在背后议论同学毕竟不太好,说了两句,这事就此打住。
第二天正式开学上课,方斯蕊到得很晚,几乎全班都坐得整整齐齐开始早读了她才到教室,也没看人,沉默地走到座位上坐下,连凳子都是微抬了一点拉开,动作极轻,生怕发出声音吸引任何人的目光。
昨天回家后她找徐燕对峙,她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换来徐燕轻飘飘的嘲讽,方斯蕊无力地瘫坐在凳子上,手指碰到旁边装鸭子的塑料袋,那一刻,她知道她是什么感觉了——像用这个塑料袋套住脑袋的窒息。
大家看方斯蕊进教室,昨天在场吃饭的人都默契地不抬眼,以免让她感觉自己在看她。
明明这几天温度渐渐降低,闷热散去,秋意有卷来的趋势,但这个教室里,不知是些什么无形的压力,呆着总让人感觉透不过气,一阵阵烦闷,一股股沮丧,余味又带着长久的,令人疲惫的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