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斯蕊抿紧了唇,紧咬着牙关,将眼睛垂得更低。
初希一下子局促起来,几乎是慌张地说:“真的不用,我先走了。”
走出两步又想起来还没给钱,又硬着头皮重新返回去,她将两块钱递给付奶奶,她手里在打包腾不出手,催方斯蕊来拿。
方斯蕊一手来拿钱,一手又一次揭开了蒸笼的盖子,让蒸腾起的水蒸气挡住自己的表情。
和着油烟的白汽有些熏人眼睛,几乎要受不了地泛起眼花,两块钱就这么在空中交接而过,谁都没有看谁。
初希加快速度地离开了。
虽然已经知道了方斯蕊家里是买鸭子的,并非她们之前猜测过的什么公司高管的女儿,但看见她真的在帮家里人卖早餐,初希还是觉得有些........
有些难受,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就算是赵锦淑卖早餐她也是会去帮忙的,或者换做是遇到别的同学,她也会多寒暄几句,那所以她在难受什么呢?
初希复盘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她感受到了方斯蕊自身的尴尬和难堪,不然她不会窘迫地一言不发,完全不和她打招呼,甚至最后,有在刻意地别过她的任何目光。
她难受是因为,方斯蕊的感受迁移到了她身上,初希有点想和赵北棉说这件事,可又觉得方斯蕊应该是希望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带着满腹的心事在街上一通乱走,直到走回到家坐沙发上想起来,不对啊,她是想去门市陪赵锦淑的,怎么莫名其妙走回来了?
算了,今天干脆不去了,初希给赵锦淑简单发了消息解释。
五一假期收假当天,大家发现教室里已经安好了空调,以及,后排黑板报下放的那株绿萝逐渐在往架子上攀爬,几乎快到人膝盖的高度。
这将是一个有空调吹有绿色看的夏天,所有人都憧憬着期待着,夏天,快点来吧。
初希也心怀着这个憧憬,直到,在上午大课间去操场升国旗的路上她和方斯蕊碰见。
方斯蕊目光没有聚焦在她身上,初希抬手尝试和她打招呼,但不等她手臂扬起,方斯蕊就敛着眉目别开了脑袋,刻意地拉开一段距离。
慢慢地,摩肩接踵的人流冲走了她。
她销声匿迹在人群里。
大概人和人之间,脆弱地像一张没裱实的窗纸,轻轻一戳就破了。
初希想起来,最开始她们莫名隔阂过,但后来圣诞节她的那封信和邀请去图书馆做作业让她们无声靠近过,再然后是新年的祝福和这学期的听写大会,她们一起准备比赛和请吃冰淇淋,关系介于一种朋友和好朋友之间的微妙地带。
初希看着方斯蕊毅然走远的背影,凝望着校服人群里浓缩成只一个点的她,有点明白,但也不是很明白,不就是看见她在帮家里人卖早餐吗,为什么这件事有这么严重。
初希觉得有点委屈,她很想告诉她,她不会就此对她有任何想法,或者告诉任何人的啊。
但方斯蕊明白。
因为她害怕狼狈,当她的狼狈被人看见的时候,这个人就必须被判处死刑。
最近不仅这件事让方斯蕊感到棘手,还有她忽然发现,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班里找她聊天的男生多了起来,不仅在班里的时候,还有周末以Q.Q的形式。
她敏锐地感知到,这些人不再像之前和她说话时那样呈一种不敢接触,类似于仰望的心态,反而,慢慢开始带上些微的戏谑和调笑,开些以往不会对她开出的不合时宜的玩笑。
难道是她用以示人的高冷面具不起作用了?
不对啊,明明之前百试百灵,可以拒人于千里之外。
方斯蕊深谙人与人之间的微妙,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这还不是最糟的,有一天,方斯蕊上完卫生间回来翻开书,只见书里夹着一张对折的纸条,她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你家鸭子多少钱一只?
方斯蕊一下子犹如惊弓之鸟,手指软得不成样子,抬头惊诧、惶恐地打量着全班。
谁?
怎么会知道?
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埋着头,安心做着自己的事情,可她知道,写这个纸条的人正在暗处注意她,审视她,嘲弄她。
方斯蕊心惊肉跳地低下了头,她余光朝初希看去,但很快否认了这个答案。
她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整个人鹤唳风声,连呼吸都不敢让别人发现。
方斯蕊还不知道,她以前只适合仰望,仰望感令人感到畏惧,所以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但现在不一样,现在有人从她身上嗅到了一丝可得的信号,开启了对她的围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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