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希看着他逐渐融进黑夜里的背影两秒, 心和夜色一样空茫茫一片,很快,也转过身朝宿舍走去。
幸好他直接走了, 毕竟安慰人太费劲了,而且她是始作俑者, 指不定越安慰越让他感觉难过,这样说完直接相互离开挺好的。
初希觉得自己刚才说得乱七八糟, 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但江楫舟说的,初希却是实打实得听明白了。
他说, 人不应该被当做选项, 以及, 理想和爱情, 她是一个可以都得到的人。
如果她说,她在听见的一瞬间有一丝触动, 会不会显得她太不坚定了?
解决胡思乱想的方式就是不要去想, 初希硬逼自己就此止住。
算了, 管他呢,吃个糖吧。
吃点甜的心情好一点,初希旋转江楫舟给她的糖盒的盖子, 倒出一粒硬质糖果来。
入口是橘子的甜味, 初希边走边舔了舔, 外层的糖衣融化掉后, 她舌尖忽地感受到什么,一下子呲牙咧嘴皱起脸来,口水在嘴里疯狂分泌乱飙,差点没忍住直接把那糖吐出来。
不是, 怎么这么酸啊。
他故意的吧?
她猜到江楫舟这段时间心情可能不会太好,第二天早上到教室后,她偷偷观察了一下江楫舟的状态。
他一来就睡在了桌子上,早读课不到一半,卫亨运叫他站后面去。
第一节数学课更快,不过五分钟谭嵘山让他站后面去。
第二节物理课,铃一响完老师让他站后面去。
第三节还不知道什么课,江楫舟自己站到了后面去。
初希:“.......”
她安慰自己也在心里安慰他,没事没事,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毕竟在一个班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初希开始履行诺言,想尽办法不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当天她没跟他说一句话或多给一个眼神,在走廊面对面碰见初希会远远错开视线,中午在食堂排队撞见,她就偷偷往旁边换个窗口拉开距离。
第二天早上,初希刚到教室,就见他整个人脚步轻快,哼着歌走到她面前,变戏法般从袖管里抽出两根火腿肠,笑嘻嘻地:“晚上一起去楼下喂猫?”语气熟稔地像赵北棉在和她说话。
初希望着他眨了眨眼睛,一瞬间都觉得自己迷糊了。
当她老年痴呆吗,谁教他装作事情没发生来蒙混过关的?她甚至大脑加载了好半晌,确定她记忆没出错才沉默地偏过脑袋,继续一声不吭,以无声应对。
江楫舟欢脱的表情慢慢卸下,他扯了扯嘴角,讪讪地放下火腿肠,声音里带着点萧瑟:“......那你跟赵北棉去吧。”
第三天和第四天,他都写纸条找过她一次,想晚自习坐她旁边,初希没有回复,也勒令禁止赵北棉和他换位置,这才作罢。
有两次他没交数学作业,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初希不出面,让赵北棉帮她去催,久而久之,江楫舟也就自己按时交了过来。
他将练习册在她桌面轻轻一放,人就走远了。
教室里,大概是因为大家养的什么花生苗豌豆苗全死了,不知道是谁从谭嵘山办公室偷来一盆绿萝,放在了教室板报旁边,大家齐心协力搭了一个小架子,等它攀爬。
谭嵘山上课时看见了就有点语塞,他只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但他不是真的眼瞎。
不过他不打算当坏人,他决定等哪天巡检的老师看见闹大了,再借题一起发作好好整顿一下班风班纪。
五一假期来临的前一周,初希和方斯蕊去参加了汉字听写大会的复赛。
因为一起准备赛事,初希能感觉到方斯蕊功底的扎实,如果她们复赛再晋级,在很喜欢考偏门汉字的决赛场上见面,她感觉自己未必是方斯蕊的对手,因为有的时候她不是写不出来那个字,而是压根没听过那个词——这就完蛋得很彻底了。
因为复赛人少,安排的批次也少,比完还没到晚饭饭点,但她们也没着急离开,这回,方斯蕊请她吃了冰淇淋,依旧是绿豆味的。
还有不到两月就要高考了,因为走廊就对着高三那栋教学楼,大家能够感觉到对面楼的压抑气氛。
有时候晚自习大家会申请去走廊看书透气,灯火煌煌中,只能看见对面埋着脑袋的学生和铺满教室的书本,成山成海,白茫茫一片,湮灭一切除紧张焦躁之外的任何情绪。
他们的考试从这学期开始就尤其频繁,大家经常听见他们推桌子搭考室的声音,上午,下午,晚上,课间,任何时候,大家只要竖起耳朵一听见桌子响动,就知道他们又要考试了,没完没了,没有尽头。
老师带着扩音器的讲课声,蒋明柏指挥高三学生单独跑操的脚步声,还有对面墙上那刺目的红色高考倒计时,偶尔还会有学生拿着书站在走廊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