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过年, 站在楼上放眼望去,路边街道的树上缠满了彩灯,一闪一闪晃着五颜六色的碎光, 摆着春联、糖果、红彤彤橘子的小摊越来越多,街道上火红一片, 连这老式小区里的树上都挂起了灯笼。
初希买了些春联纸,翻出墨水瓶和毛笔, 自己在家写了春联。
毛笔字是初关易教她写的,他去世后,初希藏起了几乎全部记忆和有关初关易的东西, 却唯独还在继续练毛笔字。
练字让她喧嚣奔涌不得宁静的心暂时有一处落脚处。
春联纸不单卖一张, 她一次性买了四十来副, 写完挨个给楼上楼下的邻居敲门送到家, 又用双面胶给自己家大门贴上,然后拍照给赵北棉看:【你那副我下午去你家给你送过去。】
赵北棉看了照片, 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太好看了, 改卷老师的梦中情字。】
赵北棉爱写连笔, 在这点上老师还批评过她好几次,尤其是英语作文,一个单词再长, 她也笔走龙蛇般从头连到尾, 一气呵成。
初希则和她完全不同, 无论是写作业还是对联都是正楷, 她不太会写连笔,一撇一捺都规规矩矩,秀气和舒展并存,见字如见人说的大概就是她们两个。
赵北棉:【今年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初希:【明早。】
从和赵北棉成为朋友开始, 初希每年过年都会去广场卖春联,她负责安安静静写,赵北棉负责拿个小蜜蜂大声吆喝,给她招呼生意。
赵北棉:【初小希,我就说这辈子跟着你有钱赚!明早八点!发家致富!飞黄腾达!一飞冲天!】
第二天八点,初希出摊了。
这两天,人民广场坝子中央在举办年货市集,搭着各式各样的摊位,卖坚果,鞭炮,烟花,水果和肉干等等,琳琅满目,应接不暇。
不过这些摊位都是需要收费和提前申请的,初希时间既来不及,小本生意也交不起这个钱。
她带了个之前春游买的野餐垫,找了个空位置铺在地上,拿出几幅春联拆开来平铺做展示。
浅色的野餐垫之上平铺着四副对联,字迹秀气,走笔端方,为了防止风吹,用几块鹅卵石压着边角处,她脚边放了一个帆布袋,里面还有好几沓写好了的对联。
赵北棉拿着小蜜蜂,在野餐垫周围绕着圈卖力吆喝,声音震天:“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一年只卖一次,错过再等一年——”
初希蹲在正中央,穿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袖子上依旧戴一双纱质的袖套,她默默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尽可能挡住脸。
毕竟,她们这样真的很像传销组织,而且她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看见旁边卖春联的大哥的眼神,好像在说:敢和我抢生意,你们两个别想活着走出这条街。
人和人性格的区别真的很大,初希觉得遇见赵北棉好幸运,她一个感动:“赵北棉,今天中午罗妈砂锅米线全家桶版我给你包了!”
赵北棉一听,更是发狠了:“瞧一瞧看一看,中考市第一独家手写春联,买两副加Q.Q号答疑一次,买三副送中考笔记,复旦人大,丝毫不差,清北复交,不在话下——”
春联卖八块钱一副,初希最后数了数,一上午卖了31副,比以往每年的销量都好,看来中考第一这个名头很有用。
初希和赵北棉平分了钱,赵北棉中午边嗦米线边喝酸梅汁边啃小鸡腿边吃烤面筋边感叹:“......好吃,读书果然能.......赚钱,我下学期一定.......努力......”
腊月二十七那天,赵锦淑关了店,问初希过年要不要回老家。
初希想,如果不回去,就她们两个人的话,是有点太冷清了吧,我和你说完上一句,下一句还是只能找你说。
至少,也要三个人好一点对吧?
今年这个年很特殊,没有大年三十,腊月二十九那天一早,她们就一起回了老家。
老家在一个区下面的镇上,要坐两个多小时的车。
出了市区不久进入山路,初希记得小时候坐车走这条路颠簸不堪,路面全是不平的坑洼,她坐在车里都要紧紧抓住车上的扶手,又因为路窄,两车对行时错车很麻烦,基本要三个小时才能到,她又晕车,每次回老家疲惫无比。
一零年左右政府出资修了路,初希透过面包车印有泥点的车窗向外看去,路面拓宽了些,柏油公路平坦笔直,左侧是迤逦的青山,右侧是一片片的农家田埂,冬季的缘故,田里的稻秆扎成一垛垛,随意歪倒,灰黄一片。
景色一闪而逝,老家的小镇到了。
赵锦淑并不是家里最大的那个,她还有一个姐姐,也即初希的大姨。
她是个很朴实的女性,老公是包工头,年龄比她大了十岁,但收入尚可,前两年掏钱盖了一栋三层的房子,谁看了都会觉得气派。
大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