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字数,你自己看看你写的什么,打个篮球你就拥有了“一蓑烟雨任平生”的勇气了,就悟出来要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了?都说了没有价值不要硬上价值,还有这句,‘中国梦归根到底是人民的梦’,你自己数数翻来覆去写了多少遍,藏在里面真当我发现不了?”
卫亨运拿红笔点了点他的作文本,这句话被他圈了起来,每圈一遍就打个问号,看得出来是仔细读过。
江楫舟扫了一眼,这句话圈了六遍,也意味着一共写了六遍。
十二个字,六遍,一共七十二个字。
不愧是他凑字数之王啊,轻轻松松快一百个字,可以可以,有这本领不怕高考写不满了。
卫亨运盯着他渐渐浮起的笑,打量他时叉着腰,川字纹越发深邃:“你......好像对自己很满意?”
江楫舟一秒把笑按下去:“不敢不敢,卫老师我其实特别自责,我回去就深刻地反省我自己.....”
江楫舟嘴上这么说,但他坚信,有病——非贬义、非骂人、单纯字面意义,才会呻吟。
那群语文课本上的背诵默写天团哪个不是被罢免.流放,郁郁不得志才文思泉涌,他抓耳挠腮三小时憋不出800字只能说明他现生快乐心理健康。
心理健康也有罪吗,再说了,谁不希望自己妙笔生花,每次考试别人都留四十分钟写作文,他至少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起步,绞尽脑汁机关算尽,跟会计算账似的才能保证写到八百字,他也很不容易的!
江楫舟想到这里有点泫然欲泣的意思,本来想要诉苦搏一搏同情,希望以后的语文考试辛苦分不够,同情分来凑,却在欲开口的刹那听见对面的办公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谭老师,我想问道题。”初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办公室,走向谭嵘山的办公桌前面。
她将一张试卷和草稿纸铺在桌面上:“您看下我的这个过程有问题吗?”
“这个题啊......”谭嵘山将自己的长袖衬衣搭在椅背上,坐下看了一眼草稿纸上的过程,“你是想问,三分之二倍根号二这个临界点求的思路对不对吧?”
初希说:“对,主要是这个点不是很确定。”
江楫舟火速收回目光。
真是神医在世,一下子就治坏了他的心理健康。
尴尬蔓延进大脑,他没了博同情的欲望,只感觉自己有满腔的怨恨,恨无良记者乱编新闻,恨摄影师不尊重小孩隐私直接拍照,当然,还恨始作俑者初希靠装可怜步步引诱青涩的他进入牢笼。
何止800字,他简直李白附身,杜甫附魂,能洋洋洒洒写8000字控诉整个世界好么!
他已经想好了,标题就叫《人生长恨水长东》,等再过几百年他成古人了,这篇必须载入课本,列入高考必背篇目。
江楫舟颅内已经笔下生花地写了一鸿篇巨著,表面却一通立正挨打,发誓保证下次再也不凑字数了,卫亨运这才勉强放过他:“你月考要是再这么敷衍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挨训完后,江楫舟离开时偷偷朝初希的方向瞄了一眼,她拿的竟然是开学考的数学卷子,问的是上面的一道选择题。
八百年前的题居然还在刨根问底。
还挺认真。
江楫舟想起来那张卷子他也有很多题不会,但考完谭老师说不讲他就彻底再也没见过。
切,他决定了,回去要是还能找到卷子的尸体的话他也要来问。
周三上午,课间十分钟。
他从办公室出来就遇见了迎面去卫生间的初希。
江楫舟一个挪步到郑一柄身后,低着脑袋:“挡一下我挡一下我。”
郑一柄真的觉得他最近脑子有问题:“神经。”
周三下午,体育课。
打篮球蹬地发力的瞬间,一个身影倏地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她双手随意搭在篮球场外圈的栏杆之上,站在一群星星眼的女生之间,如果不是风把她的衣角吹得鼓起,那相较之下平静的神情还略有些格格不入。
要死了,他以前怎么没注意过她会看男生打篮球?
今天班上的人跟约好了似的,方斯蕊、初希、赵北棉、谭念、许应、庄梦等等,全都在篮球场外围成一圈,甚至徐则安也来了,就站在初希左手边,不时嘴唇翕合,像是在和她说话。
还有好些别的年级的,叽叽喳喳地挤成一团,跟选美似的点评着里面的选手。
“这个跳起来好像有腹肌。”
“那个,黑衣服的那个,腿好长。”
“没穿校服穿运动短裤的那个,我靠,二中竟有此等帅哥。”
“不行,听说那个没180,还179斤。”
郑一柄还没习惯江楫舟走到哪里总能勾起一堆迷妹过来,无语怒骂:“死狐狸精,收着点吧你。”